第216章 下位者認命時的撲騰


  長樾莫名心虛了一下,可還是朝著孟芙清走了過去。

  他心道,孟芙清倒是好命,竟當真入了爺的眼。

  遙想她剛入府那會兒,爺便已經提防著她。可瞧她膚白欺雪,媚態天成的模樣,便知這般真正勾人的妖精,本就防不住。

  風撩起衣裓輕輕飄揚,孟芙清像一座木雕還立在那裡,長樾移開了視線,她卻是目光一直落著長樾,是從沒有過的執拗。

  隨著腳步越走越近,孟芙清依舊沒有動彈。

  長樾心底原本藏著的那點優越感瞬間消散,仿佛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孟芙清看穿。

  可顧衍的命令還在,縱使心頭不自在,他走到孟芙清身側時還是停下腳步,微微垂首。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孟姑娘,要出門?」

  孟芙清依舊望著長樾,沒有出聲。漫兒狠狠瞪了長樾一眼,若不是身份不合時宜,她定要回懟幾句。

  出不出門難道看不見,分明是明知故問。

  主動遞出去的話無人應答,這份難堪才最是磨人,長樾臉上神色一頓,胸口微起伏,才繼續試探著開口:「孟姑娘可是要為孟少爺的事奔波求人?」

  孟芙清依舊沉默地望著長樾,半點沒有主動接話的意思。

  長樾只能揣度著自家爺的心思,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其實……孟姑娘,有句話我實在想說。求一百個不對的人,不如求一個對的人。拿出你的誠意來,事情總能圓滿。」

  這番似曾相識的話從長樾口中說出,孟芙清一直僵凝、未曾顫動的睫羽猛地顫了一下。

  緊緊抿起的軟唇微微一動,仿佛心中某個猜想終於塵埃落定,就連扣在一起的細白指尖,也輕輕動了動。

  可她依舊沒有出聲,任由長樾一人唱獨角戲。

  長樾在孟芙清面前從未這般被動。

  這般自說自話、仿佛心思早已被看穿的感覺,讓他如裸身示人,窘迫得腳趾幾乎要摳緊地面。

  他不再費心揣測孟芙清的心思,只把要轉達的話說完。

  不等孟芙清回應,他微微頷首,徑直往巷子外走去。

  長樾走遠了,餘光向後一瞥,只見那道纖細身影依舊立在原地。

  心底那份不安愈發濃重。

  他匆匆趕到拐角,裝模作樣買了幾個蔥油餅,不願再原路折返,便另擇一條隱秘小路,施展輕功飛檐走壁回了墨宅。

  長樾面色難看,上前向顧衍稟告。

  顧衍正左手執黑、右手執白,獨自對弈,棋局已到收官緊要處。

  那枚深陷重圍、幾無迴旋餘地的白棋,竟硬生生以自損的險招,爭回幾分主動權。

  一枚冷硬黑子方才落定,溫潤白子隨之輕叩棋盤,當即吞掉一子。顧衍冷白的肩尖微頓,下頜線驟然繃緊幾分。

  長樾的聲音適時響起:「爺,屬下已經再次暗示孟姑娘,要找對人,拿出誠意。她似是聽懂,又似全然未懂,只是一直靜靜望著屬下。」

  那道目光看得他心底發毛,總隱隱覺得,要有變故發生。

  顧衍指尖捻著餘下的棋子,目光仍落在交錯的棋盤之上,淡淡開口:「哦?她一直看著你?」

  顧衍指尖輕轉棋子,抬眸看向長樾,眼尾漫開一絲興味,隨即又歸為冷沉。

  他起身緩步往宅門方向走去。

  門扇推開,剛至門前,就與依舊立在門前的孟芙清四目相對。

  那姑娘白嫩臉頰凝著幾分倔強肅然,可望見他的剎那,忽然勾唇一笑,眼波蕩漾,媚色漫上眉眼,全然是有意撩撥。

  顧衍腳步一頓,負手立在台階上,與她四目相對。

  橫亘二人之間那層晦暗不明的薄紗,此刻就悄然掀開些許,得以窺見一絲真相。

  顧衍眯起眼,方才靜靜等候如獵物靜待獵手的姑娘,緩緩低下了頭。

  他目光順勢落下,落在那截瑩白如玉、可見青筋的脖頸上。

  熟悉的燥熱湧上,心底壓抑許久的悸動翻湧起來。

  他喉結重重一滾,口舌發乾,對這具他一直克制抗拒的身子生出本能慾念,那份情難自恃、幾欲失控的衝動快要破土而出。

  他此刻才徹底看清,往日孟芙清在他面前有多收斂。

  眼下她就是刻意勾引,主動攀附。她在告訴他,這便是她決意攀附時,本就會展露的模樣。

  當真是大膽。

  顧衍心中瞭然,她分明讀懂了,他要她來求他。

  他指尖微顫,指腹滾燙,靜靜等著她一步步靠近。

  然而那雙水漣漣、媚意橫生的眸子,卻在此刻偏開,嬌媚纖細的身影旋身,拾級而下,登上馬車,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顧衍面上神情驟然僵住。

  長風張大嘴巴,忍不住出聲:「孟姑娘這是要去哪裡?此刻她不該立刻來尋爺嗎?」

  長樾也滿心費解,愈發摸不透。

  在他看來,方才孟芙清垂眸的模樣分明是向爺示好,此刻本該梨花帶雨,懇求爺搭救她弟弟才對。

  顧衍靜靜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拇指與中指相扣,輕輕用力一捻。

  好一朵帶刺的花。

  他沒有動怒,反倒愈發興味盎然。

  這是獵人被獵物勾起勝負欲時,極致的亢奮。

  他聲線暗啞,低聲吩咐:「派人跟著她。」

  馬車軲轆軲轆向前行,街道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

  街市依舊這般熱鬧,從不會因某個人身陷困境,便有半分改變。

  孟芙清新置的馬車已經送到。

  家中出事,必然會用,她就臨時雇了元大夫的小兒子來趕車。

  平安醫館這邊孟芙清暫時沒法前去,卻也沒有就此關門。

  她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哪怕這條路未必能守住。

  元大夫這幾日依舊照常坐診,守著醫館。

  馬車途經平安醫館門前時,還能看見有患者正往裡走。

  漫兒朝醫館方向望了一眼,放下馬車簾,不安地回頭問道:「姑娘,現在就去榮昌侯府嗎?」

  方才孟芙清出門,在宅門前立了小半個時辰,先是長樾出來,後又見了顧衍。

  漫兒只覺處處反常,一時想不明白。

  姑娘行事古怪,漫兒尚且能當作是她要去榮昌侯府,心中牴觸,在暗自做心理建設。

  可顧衍與長樾這般反常,她便實在想不通了。

  只是這些疑問,她不忍此刻追問姑娘,只暗自發愁前路難料。

  姚世子到底會如何對待姑娘……

  孟芙清安坐馬車之中,神情不見慌張忐忑,只浮著一層淡淡的死寂,骨子裡卻藏著就算是死局也要奮力一搏的堅韌。

  她天生帶著幾分媚意的嗓音緩緩響起:「不去榮昌侯府,去天香樓。」

  漫兒純真的眸子瞬間瞪圓,指尖緊緊攥著衣袖,臉頰泛出一層淺紅,驚疑地望著自家姑娘:「姑娘,天香樓可是那種地方!您去那裡做什麼?」

  天香樓是上京有名的煙花之地,在京住了這麼久,漫兒自然聽過它的名頭。

  都已經被少奶奶逼到這般地步,姑娘本是要救少爺的,怎麼反倒要去天香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