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沒有感情。
「暫時沒事。」
韓振國安撫一句。
「不過溫度太高,得送衛生隊繼續觀察,找找發燒原因。」
女人連連點頭。
幾個軍嫂幫著把孩子抱起來。
人群終於散開一些。
林清芩站起身。
蹲得太久,眼前一陣發黑。
她晃了一下。
一隻手迅速扶住她手臂。
掌心溫熱有力。
林清芩回頭。
賀承嶺站在身後。
「沒事吧?」
「沒事。」
她站穩後便把手抽了回來。
動作很自然。
賀承嶺的手卻停了半秒才收回去。
韓振國背上醫藥箱,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清芩。
「賀副團,這位是?」
「我愛人。」
韓振國這次是真愣住了。
「你媳婦?」
家屬院裡誰不知道賀承嶺有個一直不來隨軍的媳婦。
原來就是眼前這個?
林晚秋也忍不住多看了林清芩兩眼。
「嫂子,剛才多虧你了。」
林清芩笑了一下。
「我只是做了點應急處理。」
韓振國卻沒這麼輕易糊弄過去。
「你剛才判斷得很快。」
「真學過醫?」
「家裡有人行醫,我跟著學過一些。」
這話並不算假。
原身的外公確實是當地的老中醫。
小時候也曾教過她認藥材。
至於她真正的本事,自然不能一下子全部擺出來。
韓振國還想問,但孩子那邊需要照看,只能先離開。
圍觀的人也漸漸散了。
只是臨走之前,一個個看林清芩的眼神都變了。
剛才還準備等著看賀副團長家熱鬧的幾個軍嫂,這會兒已經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沒想到賀副團媳婦還真懂這些。」
「剛才你沒看見,石頭娘都嚇傻了,她一點沒慌。」
「以前誰說她嬌氣來著?」
「傳話這東西能信幾分?」
「我瞧著這姑娘挺好的。」
周翠蘭從人群里走過來。
她三十多歲,一頭短髮,性子爽利。
「你就是林清芩吧?」
「我是。」
「我是周政委家的,你叫我周嫂子就行。」
周翠蘭笑著看她。
「剛才真多虧你。」
「石頭他爹這陣子去外地訓練了,他娘一個人帶孩子,真要出了什麼事,不知道得急成什麼樣。」
「都是鄰居,碰上了總不能不管。」
林清芩說。
周翠蘭越看她越覺得順眼。
又看看旁邊杵著的賀承嶺。
「你媳婦頭回來,你還讓人站院子裡曬著?」
「趕緊回去歇著。」
「坐這麼久火車,人不得累壞了?」
賀承嶺點頭。
「知道了,嫂子。」
周翠蘭又熱情地拉住林清芩。
「晚上別自己開火了,去嫂子家吃。」
林清芩剛想拒絕。
周翠蘭已經擺手。
「就這麼定了。」
「第一次來家屬院,別跟嫂子客氣。」
說完風風火火走了。
林清芩看著她背影笑了笑。
這個時代的人與人之間,好像比她原來的世界更親近一些。
回到屋裡。
門一關。
剛才院子裡的熱鬧仿佛一下被隔絕在外。
林清芩倒了杯水。
一口氣喝完。
賀承嶺站在桌邊看她。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林清芩放下搪瓷缸。
「什麼?」
「看病。」
「小時候跟外公學過。」
「以前沒聽你說過。」
「你以前也沒問過。」
一句話。
屋裡瞬間安靜。
林清芩說完才意識到有些尖銳。
可仔細一想,又沒說錯。
原身給賀承嶺寫過很多信。
那些信里寫天氣。
寫家裡的事情。
寫她想吃什麼。
甚至寫村里誰家的貓下了幾隻崽。
可賀承嶺大部分沒有回。
兩人之間缺失的,又豈止是一句「你會不會看病」。
賀承嶺沉默了。
林清芩不想翻舊帳。
「都過去了。」
她轉身去開藤箱。
「我們還是說離婚的事。」
又是離婚。
從見面到現在,她似乎每隔一會兒就要提醒他一次。
賀承嶺眉心微蹙。
「今天不談。」
林清芩動作一頓。
「為什麼?」
「你剛到。」
「先休息。」
他說完便轉身出了門。
林清芩看著關上的門,忍不住皺眉。
這人什麼意思?
不反對。
也不同意。
每次一說到手續,就往後推。
難不成真像原身想的那樣,賀承嶺雖然對她沒感情,卻覺得離婚影響不好?
林清芩不喜歡猜。
她打算找機會直接問清楚。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安頓下來。
她打開藤箱,把裡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東西並不多。
幾件衣服。
一個舊搪瓷缸。
還有幾本原身從外公家帶來的醫書。
林清芩翻了翻。
書頁已經發黃,上面甚至還有不少手寫批註。
看來原身小時候確實跟著學過不少。
這倒給了她一個很好的身份基礎。
以後真要重新從醫,也不至於顯得過分突兀。
她抱著衣服進小房間。
房間顯然長期沒人住。
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隻木櫃。
林清芩拉開櫃門。
裡面空蕩蕩的。
她正要關上,目光忽然落在最下面一個舊木盒上。
盒子沒有鎖。
林清芩猶豫一下,還是拿了出來。
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沓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已經微微泛黃。
寄件人處寫著兩個字。
林清芩。
她愣住了。
又往下翻。
全是。
三年來原身寄給賀承嶺的信,一封不少。
甚至連信封都留著。
林清芩隨手抽出一封。
裡面的字跡帶著少女特有的圓潤。
「硯川哥,家裡的桃子熟了,今年特別甜,我給你留了一籃子,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下面沒有回信。
另一封。
「硯川哥,我今天學會做紅燒魚了,就是鹽放多了。等你回來,我再給你做。」
還有。
「娘說你年底可能回來,是真的嗎?」
「你怎麼還不給我寫信?」
「我有點生氣了。」
「算了,你忙吧。」
一封一封。
從最初的期待,到後來的失落。
林清芩看了幾封便放了回去。
她心裡有些悶。
那是屬於原身的情緒。
也是一個十八歲姑娘,在一段婚姻里一點點耗盡期待的過程。
可讓她意外的是。
賀承嶺居然全部留著。
既然這麼認真保存,為什麼不回?
林清芩正想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
賀承嶺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木盒上。
兩個人同時沉默。
林清芩把信放回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翻你東西。」
「沒事。」
賀承嶺走進來,把手裡剛領來的床單放在床上。
林清芩看了一眼木盒。
「你都留著?」
「嗯。」
「為什麼?」
男人似乎沒想到她會問。
片刻後。
「你寄來的東西,我為什麼要扔?」
林清芩被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不回信?」
賀承嶺安靜了幾秒。
「有時候訓練忙。」
「忙三年?」
「……」
林清芩看著他。
賀承嶺第一次發現,有些事以前似乎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卻找不到一個像樣的解釋。
他不是故意不回。
最開始是真的忙。
後來收到她的信,看完,放好。
想著過兩天再寫。
結果一拖再拖。
偶爾提起筆,也不知道該寫什麼。
部隊的事情不能說太多。
訓練累不累,他覺得沒必要告訴她。
想來想去,最後便只剩一句「勿念」。
他一直以為。
每個月按時寄錢。
家裡有什麼需要,他都儘量滿足。
這就是他作為丈夫該做的。
直到今天,林清芩坐在他面前說。
「我們沒有感情。」
他才第一次意識到。
也許問題比他想得嚴重。
林清芩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