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


  「不是。」

  她回答得很清楚。

  錢幹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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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家屬院都在說賀承嶺媳婦終於來隨軍了。

  誰知道正主自己卻說不是。

  她想到最近隱約聽見的傳聞,遲疑了一下。

  「你們夫妻是不是鬧彆扭了?」

  「有點事情要處理。」

  林清芩沒有往深處說。

  「所以我想問問,像我這種情況,暫住有沒有問題?」

  「這個倒沒有。」

  錢幹事回過神。

  「你們是合法夫妻,賀副團又有家屬房,你住著沒問題。」

  「就是……」

  她看了林清芩一眼。

  「夫妻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賀副團人雖然話少,但為人是真沒得挑。」

  「你剛過來,有什麼事別急著做決定。」

  這話顯然已經是在勸了。

  林清芩笑了笑。

  「謝謝錢幹事。」

  「我知道。」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

  別人不了解他們三年的婚姻,勸兩句很正常。

  可日子終究得自己過。

  從辦公室出來,剛走到樓下,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林清芩!」

  周翠蘭快步追過來。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問點事情。」

  「隨軍手續?」

  「不是。」

  林清芩停下來。

  「我跟錢幹事說一聲,我只是暫住,不用給我轉糧食關係。」

  周翠蘭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還真沒打算留下?」

  「目前沒有。」

  「昨天嫂子跟你說的話,你沒聽進去?」

  「聽進去了。」

  林清芩態度依舊溫和。

  「我知道賀承嶺人不壞。」

  「也知道他這些年工資都寄回家。」

  「可嫂子,一個人好不好,和兩個人適不適合過日子,不是一回事。」

  周翠蘭張了張嘴。

  竟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

  林清芩繼續道:「我們結婚三年,真正相處的時間太少。」

  「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

  「現在突然讓我留下來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我做不到。」

  「至少眼下,我得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

  周翠蘭聽懂了。

  林清芩不是賭氣。

  也不是故意拿離婚嚇賀承嶺。

  她是真認真考慮過。

  這反而讓人不知道怎麼勸了。

  「你這丫頭,看著年紀不大,主意倒正。」

  林清芩笑。

  「總得替自己打算。」

  周翠蘭嘆了口氣。

  「行,嫂子不摻和你們兩口子的事。」

  「不過你暫時住家屬院,就別把自己當外人。」

  「缺什麼少什麼,直接跟我說。」

  「好。」

  兩人一起往回走。

  剛到院子附近,就見不少軍嫂圍在水池旁洗衣服。

  有人看見林清芩,立刻笑著打招呼。

  「賀副團家的,來啦?」

  「聽說你要去公社衛生院工作?」

  「真去啊?」

  「那以後咱家孩子有點頭疼腦熱,是不是能先找你看看?」

  幾個嫂子七嘴八舌。

  氣氛倒是熱絡。

  林清芩也沒擺架子。

  「能幫上的我肯定幫。」

  「但真生病還是得去衛生隊,別耽誤。」

  「那肯定。」

  有人笑起來。

  「有個懂醫的住家屬院,心裡都踏實。」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嫂子忽然問:

  「你這回過來,是準備一直隨軍吧?」

  周圍安靜了一瞬。

  顯然大家都好奇。

  林清芩也沒打算刻意隱瞞。

  「不是。」

  「我暫時住一陣。」

  「以後還沒定。」

  話落,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

  有人想繼續問,被周翠蘭直接把話截了過去。

  「人家剛來幾天,你們問東問西幹什麼?」

  「衣服洗完沒有?」

  「下午還得去領煤球呢。」

  眾人一笑,也就把話題岔開了。

  可家屬院就這麼大。

  林清芩前腳說自己不是來隨軍的,後腳消息就傳了出去。

  中午賀承嶺回家吃飯時,路上至少有三個人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他。

  等他進門,林清芩正在桌邊算帳。

  他每個月寄回去的錢還有一些結餘。

  原身這次來部隊也帶了幾十塊。

  再加上糧票、布票,短時間生活沒問題。

  可如果真要離婚後獨立生活,這些遠遠不夠。

  她必須儘快有工作。

  賀承嶺把帽子掛好。

  「你今天去管理處了?」

  林清芩抬頭。

  「嗯。」

  「為什麼不跟我說?」

  「什麼?」

  「隨軍的事。」

  林清芩放下筆。

  「因為我本來也沒準備辦。」

  「錢幹事說,家屬住這裡需要登記,我就過去問了問。」

  賀承嶺看著她。

  「你跟她說,你只是暫住?」

  「對。」

  「整個家屬院現在都知道了。」

  林清芩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過來。

  「給你造成影響了?」

  「沒有。」

  「那就好。」

  她語氣坦然。

  「這種事情早點說清楚也好。」

  「免得以後我走了,大家反而奇怪。」

  又是走。

  賀承嶺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聽見這個字。

  他拉開椅子坐下。

  「林清芩。」

  「嗯?」

  「離婚申請的流程,我問過了。」

  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賀承嶺看得清楚。

  心裡那股說不出的憋悶又重了些。

  「怎麼說?」

  「雙方先談話。」

  「之後提交申請,單位審核。」

  「時間不一定。」

  林清芩點頭。

  「那什麼時候談?」

  「政治處那邊要安排。」

  「你幫我問一下,越快越好。」

  賀承嶺盯著她。

  「你很急?」

  「不是急。」

  林清芩認真解釋。

  「是事情總得往前推進。」

  「我接下來還要找工作。」

  「如果衛生院那邊能留下,我要考慮住宿。」

  「如果留不下,我可能去縣城找機會。」

  「這些都得提前安排。」

  她說得條理清楚。

  顯然連離開部隊後的路都想好了。

  賀承嶺沉默很久。

  「你去縣城?」

  「有可能。」

  「一個人?」

  「不然呢?」

  林清芩有些好笑。

  「我二十二歲,又不是十二歲。」

  賀承嶺沒笑。

  「縣城你人生地不熟。」

  「待一陣就熟了。」

  「找工作也沒你想得那麼容易。」

  「那就慢慢找。」

  她每句話都接得平穩。

  沒有依賴。

  也沒有遲疑。

  賀承嶺突然發現,他好像找不到一個可以讓她留下來的理由。

  丈夫?

  他們正在談離婚。

  生活?

  她已經開始為自己謀出路。

  錢?

  她甚至不準備繼續靠他養。

  三年前那個連他歸隊都要追著送很遠的小姑娘,如今站在他面前,已經能把沒有他的以後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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