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賀承嶺。」
林清芩見他一直不說話，主動問：
「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什麼？」
「離婚。」
她想了想。
「如果你擔心影響工作或者別人議論，我們可以把情況跟單位說清楚。」
「感情不合，和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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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鬧。」
賀承嶺下頜線繃緊。
「你覺得我擔心的是這個？」
「那是什麼？」
林清芩是真的不知道。
男人看著她。
半晌，卻只說了一句。
「沒什麼。」
林清芩也沒追問。
「那你記得幫我問談話時間。」
她起身去廚房。
「中午我做點面，你吃嗎？」
賀承嶺看著她的背影。
「吃。」
林清芩打開櫥櫃。
裡面只有一點掛麵和幾個雞蛋。
她乾脆做了兩碗雞蛋面，又從周翠蘭昨天送來的小蔥里切了一把。
熱氣騰騰的面端上桌。
香味很快散開。
賀承嶺低頭吃了一口。
動作忽然停住。
「怎麼了？」
林清芩問。
「沒什麼。」
只是味道很好。
比食堂的飯好吃很多。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完一頓飯。
窗外有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
隔壁有人喊丈夫幫忙修桌腿。
不遠處傳來鍋鏟碰撞的輕響。
這間一直冷清的屋子，因為多了一個人，好像第一次有了家的樣子。
可賀承嶺很清楚。
林清芩並沒有把這裡當家。
至少現在沒有。
下午出門前，他站在院門口停了一下。
「明天衛生院那邊應該有消息。」
林清芩點頭。
「韓醫生也這麼說。」
「如果要過去，我送你。」
「好。」
她這次沒有拒絕。
賀承嶺轉身走了兩步。
身後忽然又傳來她的聲音。
「賀承嶺。」
他回頭。
林清芩站在屋檐下。
陽光落在她白淨的臉上。
「還有離婚談話的時間。」
「別忘了幫我問。」
男人看了她幾秒。
「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
走出院子很遠，腳步卻越來越沉。
以前賀承嶺從沒覺得這間家屬房有什麼特別。
不過是睡覺的地方。
可現在裡面多了林清芩。
多了一雙晾在院子裡的布鞋。
多了桌上的醫書。
多了廚房裡的煙火氣。
才短短几天。
他竟然已經開始習慣回去時屋裡有人。
可那個人卻從始至終都在提醒他。
她不是來隨軍的。
她只是暫住。
她會走。
而這個念頭第一次讓賀承嶺覺得，很不舒服。
第六章一屋子的舊信
「嫂子，賀副團讓我把這個給你送過來。」
上午九點多，林清芩剛從衛生隊回來，院門外便來了個年輕小戰士。
對方手裡抱著個不大的木箱，放下以後便站得筆直。
林清芩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
「賀副團沒說。」
小戰士撓了撓頭。
「就說是你的東西，讓我從團部儲物室拿過來。」
她的東西？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
木箱明顯有些年頭，四角都磨白了，上面還落著一層薄灰。
她沒什麼印象。
「謝謝你。」
「不客氣！」
小戰士完成任務，很快就跑了。
林清芩把木箱搬進屋。
箱子並不重。
上面也沒有鎖，只用一根麻繩繞了兩圈。
她解開繩子。
箱蓋掀開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裡面全是信。
一封疊一封，碼得整整齊齊。
有些信封已經泛黃，還有些保存得很好。
最上面那一封日期是三年前。
寄件人依舊是林清芩。
她看著滿滿一箱信，好半天沒說話。
前兩天她在小房間的木盒裡已經見過一些。
可現在才知道，那隻木盒裡放著的根本不是全部。
這裡才是。
三年。
幾十封信。
竟然一封沒少。
林清芩隨手拿起最上面那封。
信封背後還用鉛筆寫了一個很小的日期。
不是寄信日期。
而是收到信的時間。
她又拿起第二封。
同樣有。
第三封也是。
也就是說，賀承嶺不但留下了這些信，甚至連每一封什麼時候收到都記過。
林清芩眉心輕輕蹙起。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說他不在意吧。
幾十封信保存得這麼認真。
說他在意吧。
三年裡，他回的信加起來恐怕都沒有十封。
比起感情淡薄，這種情況反而更讓人看不懂。
林清芩沒有繼續拆信。
這些信的內容，前兩天她已經看過一些。
大多都是原身生活中的瑣碎小事。
哪天下雨。
哪天買了新布。
哪天跟著外公認了新藥材。
哪天在家受了委屈。
哪天特別想他。
少女的心思毫無保留。
可絕大多數時候，都石沉大海。
林清芩重新把信放回去，正準備合上箱子，忽然發現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袋。
她伸手抽出來。
裡面不是信。
而是幾張匯款單存根。
還有幾張已經過期的票證。
糖票。
布票。
肉票。
每張背面都用簡單的字標了年份。
林清芩看了一會兒。
基本都是賀承嶺這三年寄回去的東西。
再往下，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打開以後，是原身外公兩年前寫給賀承嶺的。
內容不長。
大概是感謝他給家裡寄了藥費，又說林清芩小時候身體弱，性子被家裡養得嬌了一些，希望他多擔待。
最後還提了一句。
林清芩從小喜歡跟著自己學醫。
若是以後有機會，希望不要把這點東西荒廢了。
林清芩的目光在那句話上停了片刻。
原來不只是原身提過。
外公也專門說過。
賀承嶺並非完全不知道。
可過去三年，他從未問過。
這大概就是兩個人婚姻最大的問題。
不是誰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
而是他自以為該做的都做了，卻偏偏沒有真正看見自己的妻子。
林清芩把紙折好，重新放回袋子。
屋外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時，賀承嶺已經進了院子。
今天他回來得比平時早。
看見桌上打開的木箱，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林清芩先開口。
「你讓人送來的？」
「嗯。」
賀承嶺摘下軍帽。
「團部儲物室前幾天清東西，翻出來的。」
「以前房子小，沒地方放。」
林清芩看了一眼箱子。
「這些都是我寫的？」
「嗯。」
「全在？」
「應該都在。」
「為什麼送回來？」
賀承嶺沉默兩秒。
「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林清芩卻搖頭。
「這些信寄給你以後，就是你的了。」
賀承嶺沒接這句話。
他走過去，把箱子往桌里推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