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說，沒人天生就會過日子。

  「占地方的話，我拿回團部。」

  「不用了。」

  林清芩重新坐下。

  「放這裡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賀承嶺。」

  「嗯？」

  「你每封信都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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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看向她。

  「看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

  又是這個問題。

  上次林清芩問的時候，他用訓練忙敷衍過去了。

  可這次，看著桌上這一整箱信，他似乎再說不出同樣的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賀承嶺拉開椅子坐下。

  「開始的時候，不知道寫什麼。」

  林清芩沒打斷。

  「部隊裡的事情很多不能往外說。」

  「每天訓練，吃飯，睡覺。」

  「我覺得沒什麼值得寫。」

  「後來呢？」

  「後來……」

  他停了停。

  「習慣了。」

  三個字。

  林清芩忽然有點明白了。

  賀承嶺大概從來不是故意冷落原身。

  他只是天生就不擅長表達。

  在他的想法裡，錢按時寄了，家裡有事幫著處理，該承擔的責任都承擔了。

  至於感情上的回應。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有多重要。

  可對一個十八九歲就嫁人的姑娘來說，丈夫常年不在身邊，連信都不回，她能抓住的又有什麼？

  「其實信里不用寫什麼大事。」

  林清芩道。

  「你可以告訴她今天訓練很累。」

  「可以告訴她食堂的菜不好吃。」

  「也可以說天氣熱，或者下雨了。」

  賀承嶺皺眉。

  「這些也要寫？」

  林清芩看了他兩秒。

  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遲鈍得讓人無話可說。

  「當然。」

  「夫妻又不是領導匯報工作。」

  「過日子，本來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賀承嶺不說話了。

  林清芩拿起一封信。

  「她寫村里桃子熟了，不是真的非要告訴你桃子熟了。」

  「她只是想跟你說話。」

  賀承嶺看著那封信。

  他記得。

  這封信他收到過。

  信里林清芩寫了整整三頁。

  除了桃子，還寫她第一次自己做飯，鍋差點燒乾。

  也寫院子裡的貓偷了魚，被她追了半天。

  當時他看完覺得小姑娘每天過得挺熱鬧。

  便放心了。

  現在才發現。

  或許那些話背後，真正想說的只有一句。

  她想他了。

  「還有這個。」

  林清芩抽出另外一封。

  「她說外公問她要不要繼續學醫。」

  「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為什麼沒回？」

  賀承嶺眉頭擰得更緊。

  「我以為她自己決定就行。」

  林清芩一怔。

  「你不反對？」

  「為什麼反對？」

  「那你至少可以告訴她。」

  賀承嶺沉默。

  他確實沒有。

  那封信他當時看完，覺得林清芩想學就學。

  結果臨時接到訓練任務，信往柜子里一放，這件事情就被他忘了。

  後來的林清芩沒有再提。

  他也以為她自己不想學了。

  如今想來。

  或許她是在等一句回應。

  「所以你看。」

  林清芩把信放下。

  「我們的問題並不是誰對誰錯。」

  「是根本不會過到一起去。」

  話題兜了一圈，又回到了離婚。

  賀承嶺下頜緊了緊。

  「以前不會，可以學。」

  林清芩動作頓住。

  她抬頭。

  「什麼？」

  賀承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但沒有收回。

  「我說，沒人天生就會過日子。」

  「以前不知道的，以後可以學。」

  林清芩看著他。

  男人神情依舊冷靜。

  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這句話從賀承嶺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有點奇怪。

  「可是……」

  她剛要開口，賀承嶺便問：

  「衛生院那邊有消息了嗎？」

  話題轉得生硬。

  林清芩看出他不想繼續說，也沒追著問。

  「韓醫生上午托人說了，讓我明天過去一趟。」

  「幾點？」

  「八點半之前到。」

  「我送你。」

  林清芩想到衛生院確實有些遠，便沒拒絕。

  「好。」

  賀承嶺看了眼牆上的鐘。

  「中午想吃什麼？」

  林清芩一怔。

  「你不是要回團部？」

  「下午回。」

  「隨便吃點就行。」

  「沒有隨便。」

  男人說。

  林清芩被他說得有些好笑。

  「那就面吧。」

  「昨天還剩一點青菜。」

  「我來做。」

  「你會？」

  問題剛出口，林清芩就後悔了。

  賀承嶺明顯不會。

  果然。

  男人沉默兩秒。

  「我可以學。」

  林清芩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是她來到部隊以後，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這麼明顯。

  眉眼彎起來，整張臉都鮮活不少。

  賀承嶺看著她，一時沒有動。

  林清芩站起來。

  「算了。」

  「還是我來吧。」

  「你幫我燒火。」

  賀承嶺跟進廚房。

  家屬房的廚房很小。

  兩個人一進去，頓時顯得擁擠。

  林清芩洗菜。

  賀承嶺蹲在灶前生火。

  男人帶兵訓練時利落得很，到了灶台前卻顯然不太熟練。

  第一把柴塞得太多，火沒起來，煙先冒了滿屋。

  林清芩被嗆得連連咳嗽。

  「少放一點。」

  賀承嶺皺著眉，把柴抽出來。

  「這樣？」

  「再少一點。」

  折騰半天，火總算燒起來。

  林清芩忍不住看他。

  「你以前在野外不生火？」

  「生。」

  「那怎麼連灶都燒不好？」

  「野外不用這個。」

  林清芩笑得更厲害。

  賀承嶺抬頭看了她一眼。

  「很好笑？」

  「有一點。」

  「……」

  這頓午飯做得比平時慢了不少。

  可端上桌的時候，兩碗青菜雞蛋面看起來倒不錯。

  林清芩嘗了一口。

  「火候還行。」

  賀承嶺問：「什麼意思？」

  「說明你燒火有進步。」

  男人低頭吃麵，沒說話。

  可氣氛卻比前幾天鬆快很多。

  吃到一半，外面忽然傳來孩子的聲音。

  「林姨！」

  石頭從院門口探出個腦袋。

  身後還跟著他娘。

  孩子已經退了燒，小臉雖然還有些白，精神明顯好了。

  一看見林清芩，就小跑著進來。

  「林姨！」

  「娘說是你救我的。」

  林清芩趕緊放下筷子。

  「慢點。」

  石頭停在她面前，手裡還攥著兩個圓滾滾的雞蛋。

  「給你。」

  林清芩愣了下。

  「給我做什麼？」

  「娘說謝謝你。」

  石頭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進來。

  「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

  「昨天孩子他爹托人捎話回來，知道這事以後一直讓我來謝謝你。」

  「兩個雞蛋你可別嫌少。」

  林清芩連忙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