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挑撥離間
宋氏強作鎮定,驚恐之餘,又多了幾分猜疑。
難道是陳家那邊不要她了?
可若是如此,陳家也應當派個下人來知會一聲!
宋氏心中鄙夷,陳家不愧是武將,一點規矩都沒有!
鎮西侯看見她腳邊還躺著的兩個下人,沉著臉說道:「逆女!還不滾過來!」
江離只淡淡瞥了一眼鎮西侯夫婦,隨後眼睛始終冷冷盯著前院開的正艷的芍藥花圃。
那裡正站著個七八歲的男孩,額頭上破了個大洞,一雙眼睛也只剩兩個漆黑的窟窿。
江離認識他。
鎮西侯的老來子,江府嫡次子,江誠。
他在三日前留了書信,說見不慣江離欺辱江芷柔,隨後便離家出走。
也是因為這事,宋氏才下定決心將病重的江離送去陳家配陰婚。
江離心中嘲諷,這一家子真是離譜至極。
鎮西侯見她竟然敢忤逆自己,白天在攝政王府婚宴上受到的驚嚇全部化為了震怒,快步上前想要給她一巴掌教訓教訓她!
就在他的巴掌要落在江離臉上時,她突然伸手,抓住了鎮西侯的手腕。
鎮西侯臉色微變,他用盡全力的一掌,竟然被平日裡弱不禁風的長女輕飄飄牽制住,還讓他動彈不得。
宋氏眼底閃過一絲厭煩,不由呵斥道:「江離,你今日還敢忤逆你爹?真是越發不像話了!」
江離轉動黑色眼珠子,一雙明眸盯著宋氏,宋氏沒來由地心慌了一下。
她壓下心中不安,冷聲道:「你妹妹為人寬和,性子溫柔大方,在京中都有些賢名,而你呢?來府中一年了,還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如今更是忤逆父母,你為何就不能和你妹妹多學學!」
江離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緩緩鬆開了鎮西侯的手腕,轉身看向這具身體名義上的母親。
這母親真乃人中奇才也,厭惡親生的女兒,養著鳩占鵲巢的假貨,可真是與眾不同。
鎮西侯卻徹底沉了臉,看向江離的目光中帶著審視,此時他的手腕處傳來劇痛,進而整個手都在微微顫抖。
江離伸手指向那簇開的正艷的芍藥花圃,突然詭異一笑,輕聲道:「夫人,你的小兒子江誠正在那地底下埋著呢,你竟然還有空貶低我抬高那個假貨?」
宋氏瞳孔驟縮,隨即便張口罵道:「你胡說什麼!」
宋氏怒目而視:「早知道你這般滿口胡言瘋瘋癲癲,當初就不該接你來侯府,真是丟了侯府的臉面!」
宋氏看向江離,眼神中的厭惡沒有半點遮掩。
如果不是她,她的誠兒怎麼會離家出走?
宋氏喘著粗氣,她堅信,她的誠兒只是溜出府後下落不明。
怎麼可能會死!
「夫人。」江離平靜又冷漠地開口:「你子女宮平薄無肉,甚至已經出現凹陷,這是子女早亡之相。」
「你放肆!」宋氏聲音揚了幾分,「你竟敢詛咒你母親?」
「你從哪裡學來的歪門邪道?」
「你當真覺得我不會罰你是嗎?」
「來人,把這個逆女給我拉去祠堂,家法伺候!」
「慢著!」鎮西侯冷聲打斷夫人的話。
宋氏氣極,上前兩步抓住鎮西侯的衣袖,嗓音尖銳,「侯爺!你竟然幫著這個小賤種說話!」
江離突然輕蔑一笑,那漆黑的雙眸似有些邪,涼薄的笑容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她看向鎮西侯,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侯爺,你的小兒子,正在那芍藥花圃下埋著呢,不準備挖出來嗎?」
鎮西侯瞧著長女斬釘截鐵的模樣,將信將疑看向了芍藥花圃。
江離的話能信幾分?
他心下沉了沉,誠兒離家已經三日沒有音訊了,如今寧可信其有!
他剛要下令讓人挖開芍藥花圃。
突然有小廝白著臉來通報:「侯爺,夫人,不好了,陳將軍帶著許多人往咱們這來了。」
鎮西侯看了眼天色,這麼晚了,陳家怎麼會突然到訪。
但家醜不可外揚,他冷臉擺手:「來人,把大小姐與昏迷的下人都帶下去。」
立刻有下人上來拖走還昏迷著的車夫與嬤嬤。
宋氏心中咯噔一下,她慌張地咬住下唇,顫抖的手指握緊成拳,卻說不出話來。
陳家怎麼來了?
難道並非陳家看不上江離,而是江離這賤丫頭半路逃婚?
江離側身躲開婆子的手,抬頭迎上鎮西侯的目光,輕聲說:「陳家怕是來找我的。」
宋氏渾身一僵,趕忙抓住鎮西侯的胳膊勸解道:「侯爺,江離越發沒規矩了,陳將軍府也是她能隨意攀扯的?」
「快來人,把她拖下去!」
「夫人。」江離冷眼喊了一聲,聲音微低,「你慌什麼?」
江離此話一出,宋氏面色慘白。
「你又不像你妹妹那般沉穩端莊,若是衝撞了貴人怎麼辦!」宋氏底氣不足,眼神閃爍。
江離嗤笑一聲:「當然,我在鄉下為了一口糧食被人打的半死時,你正在悉心教養那惡人的女兒。」
「也就你眼盲心瞎,以為江芷柔是個好人。」
江離看著氣得臉色發青的侯夫人,突然彎起一個惡劣的笑容。
腦海中突然浮現起好幾支御賜珠釵的模樣。
一字一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沉穩端莊的好女兒,恐怕已經將侯府一半家產,都送去周家她親爹娘手中了?」
此話一出,宋氏震怒,顫抖著手指指向江離,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下人眼疾手快,趕忙扶住夫人。
鎮西侯也被嚇了一跳,讓下人帶夫人回後院休息,而他看向了他的兒女。
這是江離回府後,他第一次正視這個女兒。
鎮西侯記憶中的江離,每天縮頭縮腦,脊背仿佛永遠挺不直,渾身一股小家子氣。
他知道夫人一直不喜歡這個親生女兒,他對江離也沒多少感情,只想著在身邊多教養幾年,嫁出去給江斂江誠謀個助力。
她今晚這是怎麼了?
白日裡詭異陰森的場景再度浮現。
他這女兒,不會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吧?
荒唐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小廝便著急來報,「侯爺,陳將軍快到門口了。」
江離從小鬼身上收回視線,微微行禮,「侯爺,江誠的死因,鎮西侯府半數家產的下落,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訴你。」
鎮西侯眸光一沉,「條件呢?」
江離漆黑的眸子在紅燈籠下,仿佛滲著血,她勾唇一笑,光明正大挑撥離間道:「夫人要送我去給陳家早死的小兒子配陰婚,眼下女兒只能靠侯爺從陳家手下留人了。」
話已說到這份上,江離也不願再與鎮西侯多言,徑直越過他,往後院走去。
江離會替原主報仇,拿回屬於她的一切。
但她沒有義務去維持他們這畸形的親情關係。
如今她與侯夫人撕破臉皮,反倒比在侯府與這一大家子虛與委蛇要舒服得多。
江離從鎮西侯身邊經過,她眼中的冷意讓他心頭一震。
不知為何,一股寒意從後頸直接竄到了腳後跟。
他的女兒,怎麼變化如此之大?
還有!
配陰婚是什麼事?
江離再不濟,那是他江崢的女兒,怎麼能被送去配陰婚!
就算是尋常百姓家,也不會把活生生的女兒送去配陰婚,這是要折陽壽的!
鎮西侯面色沉重,大手一揮,「來人,備茶,將陳將軍迎進前廳!」
他倒要問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