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產丟失
清晨,皇宮摘星樓。
露水從枝頭落下,轉眼被人疾步踏碎。
小童快步穿過庭院,疾步上了四樓,恭敬地叩了叩門扉。
「進。」
得到允許,小童這才推開了門。
此處說是房間,倒更像是一座偌大的藏書閣,牆壁四周的書架高不見頂,樓梯盤旋而上通往五樓。
露出來的冰山一角已是磅礴,更遑論書架後還藏著深不見底的密室。
摘星樓共六層,五層六層是國師獨有,不允許任何人踏足。
外面太陽初生,可閣內周遭卻幽暗無光,只點了一對鎏金鶴首燭燈,在地上投出一圈暖黃的光暈。
國師陸昭便坐在那光暈的中心,一身白色的常服,眉宇間帶了幾分陰鬱之色,然而偏偏生了一雙極為漂亮的雙眸。
陸昭抬手示意小童噤聲,他回頭看向擺放在聚靈陣中央的一盞長命燈。
不甚明亮的燭火微微跳動兩下後又歸於平靜。
陸昭原本深幽的眼眸變得更為黯沉,半晌後長長地嘆息一聲。
「這丫頭真是不要命了。」
隨後才看向小童,「何事?」
小童躬身,說道:「國師大人,攝政王昨日大婚突遇異常之事,王爺昏迷後,太醫也束手無策,王妃差人來請大人入府。」
陸昭鳳眸微眯,昨日本該江黎大婚,可她的長命燈滅了又燃,定是遭遇了不測。
可是昨日婚禮照舊,那與梁晝沉成婚之人,便是殺害江黎的兇手。
王妃?
一個鳩占鵲巢的假貨也敢自稱王妃?
梁晝沉若是連娶進門的妻子是個假貨都發現不了。
那他與阿黎這段姻緣,他親自來斬斷!
「備車,去鎮西侯府。」
小童面露詫異,以為國師大人記錯了,復又問道:「大人,是要去鎮西侯府?」
「嗯。」陸昭起身,將衣服上的褶皺撫平,看向小童的目光平靜,「去鎮西侯府。」
小童不敢耽擱,趕忙轉身下樓。
而此時鎮西侯府書房,下人都被遣散。
鎮西侯一夜未睡,此刻正臉色鐵青,握著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劉管家輕聲上前替鎮西侯倒了杯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還是低聲安撫道:「侯爺,夫人如今還昏迷未醒,不如等夫人醒了,再與夫人重新對一遍帳?」
「還對什麼帳!」鎮西侯一把將茶具全部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音讓劉管家渾身一凜。
他趕忙跪倒在地,「侯爺息怒,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啊。」
「沒有我的允許,夫人與二小姐不准踏出院門一步!」
「不,後院所有人,都不准踏出院門一步!」
鎮西侯咬牙切齒吩咐完後,平靜了片刻,又對劉管家說:「去請大小姐來一趟。」
劉管家趕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轉身出去吩咐人去請大小姐。
鎮西侯脊背突然卸力,靠在椅子中。
宋氏的確瞞著他,將江離送去給陳家早死的小兒子配陰婚。
而昨夜陳家來鬧,是因為江離半路逃婚,錯過了吉時,導致陳家小兒子的棺材被雷火燒得渣都不剩。
他的女兒活的好好的,就算再上不了台面,那也是他的親生骨肉!
怎麼能被送去配陰婚!
這對他是明晃晃的打臉又折壽!
偏陳將軍與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如今兒子屍骨無存,不管是好言相勸還是威逼利誘,他們一概不聽。
只讓鎮西侯交出江離,他們要帶江離回將軍府,與他們小兒子牌位拜堂成親。
鎮西侯與他們糾纏半夜,也來了脾氣,當即就要帶著陳將軍夫婦去擊鼓鳴冤,讓陛下來定奪此事。
陳家以為鎮西侯能將女兒送去配陰婚,應當是對這個女兒不上心,甚至是準備將其驅逐出家族的。
可鎮西侯態度強硬,加之用活人配陰婚一事不能捅到明面上。
陳家這才不情不願地鬆了口。
他們可以不要江離與自己兒子牌位拜堂,可他們要五千兩做補償。
鎮西侯不願意他們再做糾纏,立刻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承諾三日內將五千兩送去陳將軍府上,配陰婚之事,鎮西侯要求陳將軍府對外一個字都不能提!
天蒙蒙亮時,陳家才心滿意足出了侯府。
鎮西侯其實並未將江離的話放在心上,江芷柔一直養在他與夫人身邊,就算嬌慣了些,可本性不壞。
鎮西侯府養育她,她也爭氣,在京中是小有名氣的窈窕淑女。
她自小學習的琴棋書畫、時興的衣裳首飾,哪樣不花錢!
她怎麼可能挪用侯府半副家產送給鄉下周家!
可他讓劉管家去庫房支五千兩現銀時,劉管家真的發現庫房大半家產已經不翼而飛!
甚至其中手筆都未做遮掩!
好像篤定不會有人查一般。
鎮西侯連忙讓人封鎖消息,他親自叫來管事查帳。
帳面做的實在漂亮。
可庫房中,確實丟了半副家產。
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庫房的鑰匙,一直握在宋氏手中。
月月對帳也是她帶著江芷柔親自出面。
他放心讓她們掌家,她們竟是這麼對他!
更讓他心驚的是。
家產丟失已是事實。
那他的誠兒……
敲門聲驚醒了鎮西侯。
他捏著酸脹的眉骨,沉聲道:「進。」
江離手中捏著個白面饅頭,徑直走進書房,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侯爺可是信我的話了?」
鎮西侯看著一點規矩都沒有的江離,氣不打一處來,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娘教你的規矩,都教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這副模樣,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江離一時沒反應過來鎮西侯是什麼意思。
府中小公子被殺後埋在自家院裡,庫房中半副家產不翼而飛。
他竟然還有心思,管教她的規矩?
江離挑眉,半晌後不可置信道:「侯爺……這思路真是別出心裁。」
此話一出,鎮西侯本就鐵青的臉色黑了個徹底。
他一口氣卡在嗓子眼,怒道:「逆女!」
江離嘆了口氣,對鎮西侯的暴怒視而不見。
她身體損耗嚴重,如今餓得前胸貼後背,低頭咬了口饅頭細細嚼咽著。
她昨日還以為這鎮西侯府好歹算得上京中貴族,她雖在家中不受寵,可借著鎮西侯府的名義,她好歹也能與攝政王府碰一碰。
細嚼慢咽間,江離睨了眼鎮西侯,他印堂縈繞著黑霧,怕是有血光之災。
江離又嘆了口氣。
如今看這府中眾人的模樣,原主的仇,甚至都不用她動手了。
他們自己就能將侯府推向滅亡。
但是鎮西侯府要倒台的話,她也會被連累,如果就此被逐出京城貴族圈,她要再靠近攝政王府,可就難了。
鎮西侯府,還不能倒。
最起碼,在她殺了那些人之前,侯府還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