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換命
鎮西侯被她兩聲嘆息搞得莫名其妙,又看著她在他面前空口吃了一整個饅頭。
皺眉訓斥道:「為何不在院中用過早膳再過來,書房是你用早膳的地方嗎?」
「沒人給我送飯啊。」
江離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後繼續說:「就這饅頭還是我自己去廚房找的呢。」
鎮西侯怔了一下,突然表情僵硬了幾分。
「你娘……」
江離眉間湧上一股子燥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冷聲道:「侯爺,要是叫我來話家常,就不必多說了。」
「我與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鎮西侯看著女兒突然冷下來的臉色,心中無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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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何時,他的女兒仿佛變了個樣?
可眼下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
他艱難開口道:「為父叫你來,是為了昨夜你說的那兩件事。」
西北早就平定,先帝賜下這三代後便不能承襲的鎮西侯爵位,不過是為了展示皇家仁義罷了。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攝政王把持朝政。
而攝政王一向只看重那些用實力掙功名的大臣。
像他這種已經承襲到第三代的侯爺,攝政王自始至終都瞧不上眼。
如今他手無實權不說,江斂兩次春闈落榜,江誠在學業上更是一塌糊塗。
不然他也不會默許夫人花錢給芷柔砸出個溫良賢淑的名頭。
若是芷柔被朝中貴臣看上,那侯府還有得救。
芷柔若是高嫁,她在前鋪路,他在後托舉。
就算侯位被收回。
江斂江誠,兩人中總能托一個支撐住偌大的江家。
芷柔欺辱江離,他心知肚明。
可是芷柔比江離有用的多,兩人間只是女兒家小打小鬧,並沒有傷及根本,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小離。」
鎮西侯挺直脊背,沉聲道:「侯府家產,確實有大半不翼而飛。」
「可是有什麼證據證明,那些家產是芷柔動的手?」
「當然是我在鄉下周家見過。」
江離沉吟了一下,給了個回答,然後繼續說道:「御賜之物,有宮中印記。」
鎮西侯心頭一驚:「你見過?」
「嗯。」江離繼續道來:「江芷柔在六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十歲那年,她帶著銀錢去了鄉下周家,讓她娘不要給我飯吃,但也不要餓死了。」
「她爹周大柱善賭,錢根本不經花。」
「那一家子手中握著江芷柔最大的秘密,他們只要黏上了江芷柔,那便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這六年,江芷柔送去鄉下的金銀財寶珠釵首飾不計其數,我估摸著就是侯府家產半數的量。」
鎮西侯猛然起身,他身後的椅子翻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音。
「怎麼會?」鎮西侯驚了。
他上前一步,不可置信地又說了一遍:「怎麼可能!」
江離反問道:「怎麼不可能?」
鎮西侯心頭微涼,但他還是不敢相信,下意識反駁道:「那也只是你的猜測!」
「不是猜測。」
「侯爺,不論是江芷柔去送錢,還是那些物件,都是我親眼見過的。」
「更何況當年江芷柔身邊還有一個奶嬤嬤。」
話音剛落,江離緩緩轉頭,清楚地看見,一個穿著褐色衣服的女鬼正站在鎮西侯身側盯著自己。
那張臉,與江芷柔像了六分。
是當年換她的奶嬤嬤。
奶嬤嬤緩慢又猙獰地向她飄了過來。
江離坐在椅子上看著她,一動不動。
奶嬤嬤靠近一些之後,突然便向她沖了過來,張開的血盆大口像是想要將她啃食吃掉一般!
然而,奶嬤嬤的手指還沒觸碰到江離,身後便出現一隻鬼手將她制服,被歸月攻擊的地方霎時間冒起了幾分黑煙。
她疼得連連後退,發出陣陣哀嚎聲。
奶嬤嬤攻擊她,無非是不想讓她再繼續說下去,如此一來,反倒讓江離心中的猜想更加肯定。
絲毫不知身邊有鬼的鎮西侯端詳著江離,她雖穿著舊衣,可姿態優雅端莊,就連容貌在京中也是上乘。
只是眼中的冷漠卻讓他莫名心驚。
他這女兒,以往膽小懦弱,見了他總是害怕,一句話顛三倒四說不清。
怎麼如今說話思路清晰,膽子也大了不少?
不會真是撞邪了吧?
「侯爺。」
江離微涼的嗓音讓鎮西侯回神。
「你說。」
「給我一百兩。」
鎮西侯:?
「要錢做什麼?」
此話一出,鎮西侯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看著那一身江芷柔的破碎舊衣,便不再多問。
「劉管家,去取五百兩銀票來。」
江離眉頭微蹙,太多了。
於是她抬手又替鎮西侯算了一卦。
劉管家腳步快,五百兩銀票很快便送來了。
江離接過銀票裝進了隨身的小荷包里,也不顧管家在不在場,直言不諱道:「當年換嬰兒之事的本質就是換命,而換命成功後,鎮西侯府便都是江芷柔的養料。」
「她能無聲無息給她親爹娘送那麼多錢財,而鎮西侯府卻一無所知,說明有人正借運給她。」
劉管家臉上霎時間失了血色,趕忙轉身看了眼書房外,確定沒人後,快速將門帶上。
江離繼續說:「你們越慘,她的命越好。」
「江斂六年前在秋闈中考中解元,而此後的兩次春闈皆落榜。」
「春闈三年一次,而江芷柔給周家送了六年錢財都無人發現。」
「那些錢,是用江斂的前途換的。」
「而江誠的死,不是意外。」
江離話音一轉,問道:「她這段時間遇到貴人了吧。」
鎮西侯聽她說這些,突然兩眼一黑,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劉管家趕忙上前扶住他。
江離見兩人都不願說,突然轉了話題道:「侯爺今日遲遲不肯開口問前院那芍藥花圃的事,是害怕從我嘴裡聽到江誠的死訊。」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江誠已經死了,而且就埋在前院芍藥花圃下。」
「而江誠的死,也是為了托舉江芷柔。」
劉管家扶起翻倒的椅子,又扶著侯爺坐下。
他不可置信地說道:「大小姐,話可不能亂說啊。」
「不是亂說。」
江離抿了口茶,神色認真道:「一年前我回府,我記得她突然病了一場。」
「那時夫人對我尚且心懷愧疚,夫人對我越好,江芷柔的病越重。」
「當時太醫都對她的病束手無策了,我不過是被夫人罰去跪了兩次祠堂,她的病便好了。」
「後來經人挑撥,夫人也漸漸與我離了心。」
「而她的病不藥而愈,後來不光在京城貴女中立了好名聲,還得了長公主的賞識。」
「那時起侯爺夫人覺得是我晦氣,府中下人也當我是災星。」
「這便是證據。」
劉管家有些心虛地看了眼侯爺,又看了看大小姐。
大小姐在府中的處境,他心知肚明。
而大小姐如今說的換命一說,他細想來,也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