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斗轉星移


  秘境出口,陰風呼嘯。

  數十道身影層層疊疊封鎖住唯一的出口通道,清一色都是王長老的心腹弟子。這些人常年仗著背後有靠山,在外門橫行霸道,此刻個個面色冷厲,手握法器,眼神死死盯著秘境深處的迷霧。

  王長老立在人群最前方,一身道袍沾滿血污,胸口肋骨塌陷了數根,臉色陰沉得近乎漆黑。

  剛剛在上古遺蹟的混戰里,他和趙長老死斗一場,不僅沒能搶到半點機緣,反倒被對方重創修為,一身實力十不存三。

  整場血色秘境開啟至今,所有人都有收穫,唯獨他賠了徒弟、折了人手、傷了修為,一無所獲。

  所有怨氣、怒火,盡數匯聚在了一個人身上——陸浩淼。

  不用想也知道,秘境最大的受益者,絕對是這個前段時間還人人唾棄的廢丹房雜役。

  

  尤其是遺蹟靈氣瘋狂暴漲的那一刻,整片秘境的修士都感知到了恐怖的修為突破波動,那股氣息從低到高層層躍遷,最終定格在鍊氣九層巔峰。

  除卻一直藏拙的陸浩淼,再無旁人。

  「所有人聽著。」

  王長老聲音沙啞刺骨,眼底翻湧著徹骨殺意,「待會兒秘境出口開啟,但凡見到陸浩淼,無需問話,直接格殺。就算他藏在人群里,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身旁一眾心腹弟子齊齊躬身應下,法器瞬間蓄勢待發,殺意凝聚成實質,籠罩整片出口區域。

  在他們看來,陸浩淼就算突破到鍊氣九層巔峰,終究只是個外門弟子。

  王長老即便重傷,也是築基境修士,再加上數十名精銳弟子圍堵,陸浩淼今天插翅難飛。

  秘境深處,遺蹟崩塌的餘波漸漸平息。

  陸浩淼隱匿在亂石之後,神識穿透層層迷霧,將出口外的布防看得一清二楚。

  密密麻麻的人手,滴水不漏的封鎖,還有王長老那鎖定整片秘境的恐怖神識,擺明了就是專門為他設下的死局。

  硬闖,絕對必死無疑。

  築基修士的威壓,根本不是鍊氣境能夠抗衡,哪怕他如今已是鍊氣九層巔峰,依舊存在天塹般的差距。

  不過,陸浩淼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長老費盡心機想要置他於死地,卻不知道,自己早已親手鋪好了覆滅的道路。

  他抬手取出掌天瓶,瓶身微光流轉,瓶中儲存的秘境靈土緩緩溢出。經過掌天瓶靈氣淬鍊的靈土,早已褪去凡質,擁有逆天的易容奇效,正是他提前備好的後手——易容泥。

  陸浩淼抬手將細膩的靈土均勻塗抹在面部、脖頸,周身靈氣微微運轉。

  片刻之間,他的身形微微拔高,面容輪廓徹底改變,眉眼、五官、神態,乃至周身散發出的築基境微弱威壓,都和重傷的王長老一模一樣。

  就連身上沾染的淡淡血跡、道袍破損的痕跡,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龜息真訣》全力運轉,他收斂所有屬於自己的氣息,徹底化作了另一個人。

  做完這一切,陸浩淼步履沉穩,面色陰寒,順著秘境通道,一步步朝著出口走去。

  沿途遇到幾隊巡查的王門弟子,盡數低頭行禮,沒有一人察覺到異常。

  不多時,他踏出秘境迷霧,出現在所有人視線之中。

  出口外守候的數十名心腹弟子,見「王長老」親自從秘境內走出,當即齊齊收勢,躬身行禮。

  「見過長老!」

  整齊的行禮聲響徹全場。

  真正的王長老此刻正站在人群前方,後背對著秘境出口,察覺到身後動靜,身形猛地一僵。

  他親眼看著另一個「自己」從秘境內走了出來,頭皮瞬間發麻,心底升起一股極致的詭異和驚悚。

  他剛想開口質問,陸浩淼已然率先開口,聲音、語氣、威嚴,和他平日裡訓斥弟子的模樣別無二致。

  「一群廢物!」

  冰冷的呵斥聲驟然響起,帶著上位者的滔天怒火。

  一眾弟子瞬間噤聲,頭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

  陸浩淼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愈發凌厲:「本長老在秘境內拼死搏殺,身受重傷,你們守在外面安逸待命,結果一事無成!」

  「趙宏那老匹夫的弟子,混入秘境肆意作亂,殘害我門下子弟,你們視而不見,置若罔聞,養你們這群人有何用?」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兩派弟子的對立矛盾。

  王長老和趙長老本就是死對頭,兩派弟子積怨已久,只是平日裡礙於宗門規矩,不敢公然廝殺。

  此刻「長老」親自發話,等同於直接鬆綁。

  一名領頭的核心弟子連忙上前拱手:「長老恕罪,我等嚴守出口規矩,不敢私鬥,並非懈怠!」

  「規矩?」

  陸浩淼冷笑一聲,眼神狠厲十足,「秘境大亂,規矩早已作廢!趙宏縱容門下弟子屠戮我派人手,今日不必講任何情面!」

  「即刻起,所有門人動手,拿下秘境內殘餘的趙門弟子,一律羈押問罪!誰敢阻攔,就地格殺!」

  命令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長老威嚴。

  在場所有王門弟子,沒有一人心生懷疑。

  自家長老素來護短霸道,吃了虧必然加倍報復,這個命令完全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話音落下,數十名弟子瞬間振奮,手持法器,轉身就朝著剛走出秘境、還未站穩的趙門弟子衝去。

  原本平靜的秘境出口,瞬間炸開鍋。

  趙門弟子猝不及防,看著蜂擁而來的對手,瞬間怒聲呵斥。

  「王門下的人瘋了?秘境試煉已結束,你們敢私鬥?」

  「憑什麼羈押我們!簡直蠻不講理!」

  可惜,沒人聽他們辯解。

  王門弟子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爆發,法器轟鳴,靈氣激盪,兩派人瞬間廝殺纏鬥在一起。

  拳腳、法器、術法碰撞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慘叫聲、怒罵聲交織一片,場面徹底失控。

  真正的王長老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臉色鐵青到極致。

  他想開口阻止,可一旦出聲,就會暴露現場有兩個自己,屆時不僅手下弟子會徹底混亂,還會引來宗門巡查,他私自堵殺弟子、買兇殺人的事,極有可能徹底敗露。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強忍怒火,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命令被假的自己肆意篡改,看著門下弟子和趙門人馬死拼內耗。

  短短片刻,兩派弟子便各有傷亡,仇怨徹底結死,再無緩和餘地。

  混亂席捲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派系廝殺之上,再也無人關注秘境出口的動靜。

  陸浩淼看著亂作一團的場面,眼底寒光一閃。

  目的,已經達到。

  他沒有絲毫停留,趁著全場大亂,所有人自顧不暇之際,壓低身形,混在混亂的人群邊緣,悄無聲息地朝著宗門山道的方向撤離。

  幾步之間,便徹底脫離了秘境出口的廝殺範圍。

  走出數百米,確認徹底安全後,陸浩淼抬手一抹面部,易容泥瞬間脫落,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但他並沒有就此脫身。

  僅僅讓兩派內鬥,太過便宜王長老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對方費盡心機想要弄死他,那他就徹底掀翻對方的根基。

  陸浩淼抬手取出一枚傳音玉符,這是宗門高層專屬的傳訊法器,距離遠、保密性強。

  這枚玉符,是他之前斬殺秘境殺手時,從對方儲物袋中繳獲的物件。

  他指尖靈氣涌動,將一段精準的訊息錄入玉符之中。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王玄在血色秘境買兇,蓄意殘殺外門弟子,證據尚存。

  王玄,便是王長老的名諱。

  接收人,正是剛剛和王長老死戰結怨的趙長老。

  做完這些,陸浩淼指尖輕輕一捏,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直奔宗門內殿方向。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動,縱身躍入山林密林,借著茂密林木的遮掩,身形幾個起落,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

  而秘境出口的混亂,依舊在持續升級。

  真正的王長老立在廝殺的中心,渾身戾氣暴漲,卻始終不敢出聲暴露真相,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勢力,在自己眼皮底下,自相殘殺,逐步崩塌。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滔天的恨意和憋屈,幾乎將他徹底吞噬。

  他到此刻都想不明白,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廢丹房雜役,究竟是什麼時候,布下了這樣一盤,將他徹底套死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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