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不嫁了


  那一拳砸在崔偃鼻樑上,血濺了他半張臉,也使元安鵠醒了幾分。

  前世被薛姒陷害時,她孤立無援,竟沒有注意到崔偃的推波助瀾,更沒有看清他身後是誰想害定國公府。

  這一世,她絕不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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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偃捂著鼻子往後踉蹌,指縫裡滲出血,整個人還沒從劇痛中回過神。

  「你這蕩婦發的什麼瘋!」

  他抬起頭看她,滿臉不可置信。

  「你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我給你壓著消息,替你遮醜,你反倒動起手來了?」

  「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元安鵠冷笑。

  都重來一次了,她還能忍前世他那拳打腳踢?

  她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一步上前,又是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崔偃整個人撞上身後的石階,疼得弓起腰,嘴裡的話全斷了。

  論打架,他從來不是她的對手。前世不過是仗著她身子虛弱。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往後退了半步,但沒人上前。

  「姐姐!」

  元安鵠正要接著動手,門內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正是薛姒。

  她眼眶已經紅了,提著裙擺跑到崔偃身邊,伸手去扶。

  她轉頭看向元安鵠,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怪我……姐姐,你是不是因為我才跟三公子生氣的?」

  「如果是因為我,我給你跪下認錯,你別這樣對他。」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姿態楚楚可憐。

  崔偃一把將她拉起來護到身後,抬頭對身後早已看呆的家丁厲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把元小姐請回府!」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硬著頭皮朝元安鵠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直接擋在元安鵠身前。

  「我看誰敢動我家小姐!」

  雲雀扎著高馬尾,一把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尖對著那兩個家丁。

  她身後還跟著個宮裡太監。

  但那太監顯然沒料到自己撞上的是這麼一場鬧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雲雀的嗓門蓋得乾乾淨淨。

  「你們崔家上下合起伙來欺負一個說不了話的姑娘!」

  雲雀往前邁了一步,刀尖指著薛姒。

  「尤其是你!小姐去攝政王府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你算計的!」

  「你遞的假消息,約的私宅,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薛姒往崔偃身後縮了縮,沒說出話來。

  崔偃把她護得更緊了,轉頭對著元安鵠,眉頭皺得死緊。

  「姒兒只是不小心傳錯了話,她是你的妹妹,你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他又看向雲雀,語氣冷下來:「一個丫鬟,敢當街污衊主子。」

  「安鵠,你這丫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你失了清白,我都沒有嫌棄你。可你竟連妹妹都容不下,心胸狹窄,當街毆打未婚夫。」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你必須給姒兒道歉。」

  「否則,」他語氣帶了些威脅的意味,「這門親事,我崔家也得重新考慮了。」

  這話說得,好像他不要她,她就無路可走了。

  元安鵠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前世他也是這樣。

  不管薛姒做了什麼,都是她不夠大度。她被算計了是她蠢,她受了委屈是她活該。

  她沒有再理會崔偃。低頭,撕下一截衣擺,咬破手指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塞進雲雀手裡。

  雲雀低頭一看,愣了一瞬,隨即把那條布高高舉起,聲音清脆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小姐說,既然崔公子不願娶……」

  「那她便不嫁了!」

  滿街寂靜。

  崔偃的表情僵在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他看向元安鵠,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臉上沒有賭氣,也沒有委屈,只有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輕鬆。

  崔偃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那是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鬆弛……

  像是,她忽然不在乎了。

  不,不可能。

  崔偃站在原地,說不出來話。

  「三公子?三公子?」薛姒輕輕拉他的袖子。

  他回過神來,但視線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元安鵠的方向飄。

  他鬆開護著薛姒的手,往前又走了半步,開口時不自覺比之前軟了幾分。

  「安鵠,別說氣話。你現在的處境自己清楚。除了我,還有誰能讓你依靠?」

  他說這話時,甚至罕見地低了低姿態,像是在哄。

  元安鵠聽完,微微挑眉,只覺得可笑。

  她接過雲雀手裡的炭筆,在紙上接著寫。

  雲雀清了清嗓子:「小姐說,輪不著你操心。像崔公子這種當眾給未婚妻造謠的人,不嫁也罷。」

  元安鵠懶得再看他一眼,伸手牽住雲雀的袖子,轉身邁進了崔府大門,頭都沒回。

  崔偃被晾在門口,臉上的血還沒擦,鼻樑上的淤青正在慢慢腫起來。

  他想說什麼,但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廊的陰影里。

  他忽然覺得那個背影很陌生。

  以前她總是回頭等他的,他以為永遠都會。

  那個跟在雲雀身後的太監終於反應過來,趁著門口的混亂還沒散,從人群里悄悄退了出去。

  偏院的門被雲雀從裡面關上,把外面的嘈雜全擋在門外。

  雲雀轉過身,靠在門板上,眼睛瞪得溜圓,胸口還在因為剛才那場大鬧起伏著。

  「小姐,你真的願意退婚了?」她壓低聲音,但還是壓不住語氣里的興奮,「奴婢還以為……」

  她沒說完,但眼眶又紅了。她等小姐說這句話等了太久。

  元安鵠沒有解釋,只是沖她點了點頭。

  然後抬手指了指後窗的方向。

  雲雀一愣:「小姐怎麼知道後門有人?」

  元安鵠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

  那個傳旨太監站在窗外,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的賠笑。

  「元小姐好耳力。」

  雲雀把門開了一條縫,左右看了看,把人拉了進來。

  傳旨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他沒讓跪,只低聲宣讀。

  元安鵠聽著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話從耳邊滑過,「念元氏孤苦」,「特賜婚配攝政王裴昭」。

  攝政王裴昭。她的死對頭。

  她站在朝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痛斥攝政王不作為,說他忘恩負義,說他忘了祖父對他的栽培。

  第二天,他就讓人給她灌了啞藥。

  再然後,薛姒把她騙去他的私宅,她被迷暈,醒來時他在旁邊。

  現在聖上把她賜婚給他。

  她從重生前一直想到重生後,怎麼都想不通,裴昭到底想幹什麼。

  傳旨太監念完了聖旨,合上黃卷,雙手捧著遞過來。

  元安鵠抬手,把聖旨推了回去。

  太監愣住了。

  元安鵠提筆:臣女不接旨。大不了一死。

  太監低頭看了看那張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一副神色。

  「元小姐,您先別急著拒。」他微微躬了躬身,從袖中摸出一個小錦囊,雙手遞過來,「這是王爺讓奴才帶給您的。」

  元安鵠沒有接。

  太監把錦囊輕輕放在桌上,往後退了半步。

  「王爺說,私宅之事,另有隱情,望改日面談。」

  「這顆藥丸是啞毒的解藥,小姐可拿去任何一家藥鋪,驗完了,再決定赴不赴約。」

  他行了個禮,從後窗翻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裴昭。前世她恨他恨到死,連解釋都沒給他機會。

  這一世……

  她把藥丸收回錦囊,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推給雲雀。

  明日先去藥鋪。

  雲雀應下,忽然拍了一下腦袋,像是想起了更要緊的事。

  「小姐,奴婢今早打聽到,崔府的人已經去定國公府提走了你的庚帖和婚聘書。」

  庚帖。定國公府和崔家還沒走完的流程,她記得。

  婚聘書更重。那是白紙黑字寫了婚約的憑證,上面有老定國公和崔將軍的親筆落款。

  前世崔偃就是用這個逼她過門。

  他說婚書上有老定國公的親筆,她說退婚就是毀約,就是讓列祖列宗蒙羞。

  雲雀急了,往前湊了一步。

  「庚帖都拿走了,崔家是不是真想娶你了?」

  元安鵠冷笑。

  娶她?

  當然不是。

  他只是想把婚聘書上的名字改成薛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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