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解藥
前世,崔偃就是用這紙婚書逼她過門。
老定國公的親筆落款在上頭,他說退婚就是讓列祖列宗蒙羞。
後來她死之前才知道,婚書上薛姒的名字早就寫好了,一切安排都只為了等她死。
請前往ⓈⓉⓄ⑤⑤.ⒸⓄⓂ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這紙婚書落到他們手裡。
但眼下有件更急的事。裴昭到底想幹什麼,她必須先弄明白。
次日一早,雲雀便出了門。
元安鵠把藥丸交給她時沒有多說什麼,只寫了張字條:驗完就回來,切記別多問。
雲雀捧著藥丸跑了一趟藥鋪,不到半個時辰便折返回偏院,手裡攥著一張被老掌柜翻來覆去看過的方子。
「掌柜說是解藥。藥性溫和,配伍講究,不是尋常害人用的東西。」
「但有一味引子辨不出來。不是毒,也不是藥,說是得看服藥的人。」
她把老掌柜的話原封不動背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
「掌柜說開方子的人醫術極高,御太醫也未必有這水準。」
元安鵠接過方子,目光在那行未署名的引子上停了片刻。
滿京城都知道攝政王的手段。
十四歲隨軍出征,宮變中手刃皇叔,一路殺到攝政王的位置。
殺伐果斷,戲謔怪異,不結黨,不納賄,不近女色,滿朝挖不出他的弱點,他倒能輕飄飄一句話戳中所有人的要害。
她和這個人從小斗到大,祖父教過他武功,她比旁人更清楚他的本事,也比旁人更摸不透他的底。
這藥方說是解藥,她不懷疑。但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她不知道。
前世她恨他,恨到連解釋都沒給他機會。
這一世,她不想急著下判斷,也不會輕易原諒。她要把所有事驗清楚,誰都別想再蒙她。
她把方子折好,提筆寫給雲雀:先不管。去定國公府。
定國公府大門上貼著封條,正門進不去。
雲雀熟門熟路地繞到後巷,從一扇鬆動的側門邊翻了進去,又從裡面把門閂撬開,側身讓元安鵠進來。
封條下,到處是落灰和翻倒的家具。
抄家時來過人,值錢的東西被搬空了,剩下的雜物堆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元安鵠沒有在正廳多停,徑直穿過迴廊,推開薛姒從前住的那間屋子。
門一開,她就知道不對勁。
屋裡的東西比正廳多得多。箱籠不是空的,桌上還擺著妝奩,柜子里掛著衣裳。
薛姒走的時候不像是匆忙逃難,倒像是從容挑揀了一遍。
雲雀拉開第一個箱子,臉色就變了。
裡面是一套定國公府的銀器,杯底刻著元家的族徽。
「這是老將軍在世時用的那套……」雲雀的聲音發抖,「奴婢還以為被抄家的人拿走了。」
元安鵠沒有說話,蹲下身,把薛姒的東西一件一件翻出來。
趙氏在世時常戴的白玉簪,母親過世後她找了很久,以為是下葬時一同入了棺。
父親書房裡的幾卷兵書,上頭有父親親筆批註的字跡。
一疊舊信,都是母親生前與娘家往來的家書,被薛姒隨意塞在妝奩底層,有些已經折了角。
雲雀在旁邊一樣樣地數,越數越氣:
「全是定國公府的東西!她怎麼還有臉說是府里的養女!」
元安鵠把母親的簪子緊緊攥在手心。
前世她把薛姒當妹妹,只當她尚不懂事。她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諒時,她心軟了。
可母親的東西,被她像不值錢的首飾一樣藏起來,據為己有。
她把簪子收進袖中,面色平靜,只在紙上寫:你先回去,我去父親書房。
雲雀猶豫了一下:「奴婢陪小姐……」
元安鵠搖頭。她不能再讓雲雀受牽連。
雲雀咬了咬下唇,把方才驗藥剩下的那張方子和藥丸一併塞進元安鵠袖袋,又從腰間摸了把短刀拍在她手心。
「這個小姐拿著,奴婢在後巷等。一個時辰不出來,奴婢就進來。」
書房在正院東側,門上的封條已經被人撕開過,只剩半截貼在門框。
元安鵠推門進去。
滿地狼藉。
書架被翻過,抽屜全被拉開,書案上積了一層薄灰,桌角的私印匣子卻已經不在了。
她蹲下來,開始清理散落在地上的信件與文書。
前世她把所有事都交給了崔偃。這一世她要自己查,一件都不放過。
她正將一疊舊信從桌底的暗格里抽出來,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元安鵠抬起頭。
書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日光斜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崔偃站在門口。
他鼻樑上的淤青還沒消,顴骨處泛著一片青紫。
崔偃掃了一眼滿地的文書,目光又落回元安鵠身上。
她蹲在地上,手裡還攥著一疊發黃的舊信,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只微微抬眼。
「安鵠,你一個人跑來這裡做什麼?跟我回去。」
元安鵠沒有理他,把手中的舊信碼齊,擱到腳邊那一小摞清理好的文書上。
崔偃又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種他自認為溫柔的方式勸說著:「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昨日是我話說重了,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你難堪。」
「但姒兒是你的妹妹,她年紀小不懂事,我們做兄姐的該多擔待。」
「你怪她可以,別拿自己的安危賭氣。」他朝她伸出手,「聽話,回家。」
元安鵠默默站起來。
國公府也硬闖,崔公子是來偷東西的?
她從袖中抽出炭筆,在牆上寫道。
崔偃嘴角那點溫和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我能偷什麼?我是來接你的。你一個姑娘家待在這裡不安全。」
這是我家。你滾出去。
元安鵠寫完,把炭筆往地上一丟。筆尖磕在石磚上,滾到崔偃腳邊。
崔偃低頭看了看那支筆,再抬頭直視她。
此刻,她下頜微微揚起,面對他的眼神沒有恐懼,只有毫不掩飾的厭煩。
薛姒在他面前永遠是乖順體貼的,從來不會違逆他半句。
換了薛姒,這時候早就紅了眼眶等著他來哄。
可她不。她好像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不服軟,不低頭,不假裝乖巧。
崔偃往後退了半步,漫不經心道:「你也不用給我甩臉子。」
「明日百花朝會,姒兒鬧著要去,我本來懶得應付那種人擠人的場面。」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補了一句:「你要是想去,倒也不是不能多帶一個人。」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施捨一個多餘的位子。
但他說完沒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元安鵠嘴角浮起一絲諷笑。
前世他可不是這個態度。
百花朝會那天,他帶著薛姒出門,滿城的人都看見薛姒挽著他的手臂。
回來時她問了一句,他皺眉說她小題大做,姒兒是你妹妹,一起逛個廟會怎麼了。
從頭到尾,他從未想過問她要不要去。
現在他又不知怎地改了主意,在這裡對她施捨,等她感恩戴德。
元安鵠心中冷笑。
提起筆,在方才那「滾」字上重重畫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