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元家貴賓,不讓進?
元安鵠本來沒打算去百花朝會。
定國公府那些散落的舊信文書還沒理完,婚書還沒拿回來,崔家欠的帳也還未討。
要處理的事太多,哪一件都比看花重要。
可裴昭托人送來了一枚玉牌。
雲雀捧著玉牌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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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是內宴的帖子!奴婢聽人說,外場誰都能進,內宴只有持玉牌的貴人才進得去。」
元安鵠盯著那枚玉牌沒動。
裴昭這是什麼意思?示威?還是施捨?
送玉牌的人只說王爺體恤元小姐久居宅中,恰逢百花朝會,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話遞得客客氣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元安鵠把玉牌接過來,在指尖轉了一圈。
這玉牌正面刻著「百花內宴」,背面是一個極小的王府私印。
「小姐,去嗎?」雲雀試探著問。
元安鵠想起那枚驗了卻辨不出引子的藥丸。
她總得再見他一面。
與其再去他的私宅,不如在這種公開場合。至少滿城人都看著,他動不了什麼手腳。
她把玉牌往袖中一收,沖雲雀點了點頭。
今年的百花朝會恰好趕上三年一度的文武會試,各地趕考的舉子把京城塞得滿滿當當。
商戶們卯足了勁往花會上擠,都想趁著人多把生意做紅火。
外場不設門檻,整條長街兩側全是攤販,擠得水泄不通。
雲雀打小就愛湊這種熱鬧,拽著元安鵠的袖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
左手舉著兩串糖葫蘆,右手拎著一包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嘴裡還嚼著一塊桂花糕。
元安鵠被她拽得腳步踉蹌,實在騰不出手來寫字罵她,只能拿眼神殺過去。
雲雀識相地把手裡一串糖葫蘆塞進她嘴裡。
元安鵠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
她其實不愛吃這個,但云雀喜歡,前世每到百花朝會,雲雀都眼巴巴盼著能來逛一圈。
可那時候崔偃總說人太多不安全,讓她在家待著,轉頭就帶著薛姒出了門,逛到夜裡才回來。
雲雀嘴上不說,但每次聽見街上鑼鼓響,眼睛都會暗下去。
前世自己真是夠窩囊的。
想到這兒,元安鵠又咬下一顆山楂。
這一世,雲雀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正想著,雲雀忽然拍了下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她嘴裡那口山楂震出來。
元安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崔偃和薛姒正站在一個花燈攤前。
薛姒一手挽著崔偃的手臂,一手指著高處的一盞蓮花燈,笑得溫柔。
崔偃偏頭跟攤主說話,似乎是在問價。兩人站在一處,確實是京中人人都要夸一句的璧人模樣。
「這對狗男女!」雲雀氣不過,已經開始擼袖子了。
「他們怎麼也來了?還挽著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那點事!這才幾日,崔公子就……」
元安鵠把她的腦袋轉過來,朝反方向的糖人攤抬了抬下巴。
有什麼好氣的。前世她為這一幕哭過求過鬧過,到頭來不過是給了那兩人一個看她笑話的機會。
這一世她只覺得好笑,崔偃對薛姒那幾分真心能撐多久,她比誰都清楚。
雲雀憋著一口氣,但看小姐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到底沒衝過去罵街,只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桂花糕。
元安鵠又逛了小半條街,給雲雀買了只兔子形狀的糖人,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往內宴入口走。
外場人山人海,內宴入口卻清靜得多。
兩排御侍攔著一道朱紅柵欄,只有持帖的貴人才能入內。
「安鵠。」
元安鵠剛走到入口處,身後便傳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她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崔偃已經看見她了,嘴角勾起瞭然的笑,像是早料到她會來。
薛姒跟在他身側,手臂還掛在他臂彎里,見著元安鵠,臉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親熱。
「姐姐也來了?早知道姐姐要來,我和三公子就等等姐姐了。」
她的手臂還挽著崔偃,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元安鵠沒理他們,徑直往入口走。
崔偃卻攔了上來,擋在她面前,語氣溫和得像是真的在照顧鬧脾氣的未婚妻。
「安鵠,昨日是我話說重了。今日既然碰上了,就一起逛吧。姒兒是你妹妹,別在外頭鬧得不好看。」
薛姒立刻接上,眼眶紅了一圈,聲音又輕又軟:
「姐姐,昨日都是我不好,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給你道歉,你別怪三公子了,他只是擔心你。」
兩人一紅一白,配合得天衣無縫。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認出了崔偃和薛姒,低聲議論:
「這不是崔家三公子和定國公府的養女嗎?那個是誰?」
「還能是誰,那位啞女唄。聽說前幾日在崔府門口把三公子的鼻樑都砸斷了。」
元安鵠聽得一清二楚,也懶得理會。
她走到入口處,把裴昭給的那枚玉牌從袖中取出,遞給入口的御侍。
御侍雙手接過玉牌,看清了正面的「百花內宴」四字,又看清了背面那枚王府私印,再看看眼前這女子。
元家嫡女。罪臣之女。這東西怎麼會在她手裡?
他低著頭,額角滲汗,愣是沒敢放行。
他既怕上頭怪罪,不敢放人進去,也怕那枚玉牌的主子怪罪,不敢攔。
就這麼僵著,手捧著玉牌微微發抖。
崔偃看清了那枚玉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的內宴帖子,定國公府的帖子送到崔家後,他就再沒想過她也有資格進場。
「安鵠,你哪來的這東西?」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質問,「跟我回外場,內宴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他故意把聲音抬高:「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來的內宴帖子?別是被什麼人矇騙了去。」
元安鵠偏過頭靜靜盯著他。
「攝政王給你的?」崔偃神色變了變,伸手來取她面前的玉牌。
元安鵠沒有退,只在他手伸過來的瞬間,將玉牌從御侍手裡拿回,又輕輕放回御侍掌心。
崔偃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一瞬,很快把手收回來,找補似的放軟了語氣:「罷了,不提這個。你若是想入場,我陪你去就是了。」
元安鵠在心裡冷笑。
他手裡那張邀請函還是定國公府的名額。
因為定國公府,他今日才能站在這,怎麼敢在她面前充起主子的款來了。
崔偃從袖中取出自己的帖子,剛要遞給御侍,一聲極輕的笑從里側傳了出來。
那笑聲帶著些少年人的清朗懶散,和這滿場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
緊接著,一雙修長的手從朱紅柵欄里側伸出來,從御侍手裡抽走了那枚玉牌。
裴昭站在入口內,一襲玄色錦袍,腰上繫著一條暗金紋帶,襯得他整個人越發高挑挺拔。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玉牌,又抬眸掃過御侍的臉,語氣散漫得很:
「元家的嫡女,不讓進?」
御侍撲通一聲就跪了:「王爺恕罪!奴才不敢!」
崔偃一頓,立刻換上一副得體的笑,上前一步拱手:
「王爺今日也來百花朝會?倒是在下失禮了。」
裴昭正低頭整理袖口,聞聲動作未停。
崔偃臉上的笑僵了僵,又追了一句:
「元小姐是在下未過門的妻子。她年紀輕不懂事,方才若衝撞了王爺,在下替她向王爺賠個不是。這是崔某家事,不敢勞煩王爺費心。」
裴昭這才像剛看見他似的,目光從崔偃臉上一掠而過。
沒有任何反應,他收回視線,沒管跪在地上的御侍,拿過那枚玉牌。
崔偃還維持著拱手的姿勢,臉漲得通紅。
裴昭走到元安鵠面前,將那枚玉牌放進她掌心,指尖擦過她的手心。
「請。」他側了側身,做了個極隨意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