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甜頭


  換成前世,元安鵠的確會被架住。

  要麼當眾承認攀附攝政王,名聲盡毀。要麼矢口否認,繼續被崔家捏著婚約吸血。

  可這一世,她不想再忍了。

  憑什麼崔偃可以滿京城散播她的謠言,賈氏可以當街拿她做局,薛姒可以一次次將她置於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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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卻要為了所謂名聲步步退讓?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裴昭。

  那人忽冷忽熱,時好時壞,明明嘴上總不饒人,偏又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

  他看穿她,輕而易舉。她卻摸不透他,恨得牙癢。

  心底那股憋了好幾天的火,似乎都找到了出口。

  賈氏徹底愣住。

  她原以為搬出攝政王能壓元安鵠一頭,沒想到這啞女竟當眾順著話頭認了下來,還反過來踩了一腳。

  崔偃臉色鐵青,下頜繃得死緊。

  他不能當眾認慫,只能咬牙放話:「安鵠,你遲早會後悔的。」

  元安鵠輕飄飄地瞥他一眼,提筆寫:「我後不後悔不勞崔公子費心。」

  「倒是崔公子最好想想,等三日之期一過,京兆府和皇差上門清點,崔家拿什麼來填那些帳。」

  寫罷,她示意雲雀把紙又轉一圈。

  圍觀百姓看得一清二楚,議論聲越發大起來。

  賈氏面子上掛不住,終於撕了那層偽善,指著元安鵠尖聲道:

  「你一個罪臣之女,清白盡失,滿京城誰不知道你跟攝政王不清不楚!」

  「要不是我們崔家發善心收留你,你早就橫死街頭了!如今倒好,仗著攀了高枝,反過來踩我們崔家,你真當自己能當上攝政王妃不成!」

  她這一通搶白,話里話外全是在打自己的臉。

  群眾聽得直搖頭:「原來這崔家夫人打的是這個算盤,想把人家姑娘家產吞了,還裝什麼好人。」

  「可不是,今早還要發賣養女,原來是做局給人看呢!」

  「那崔三公子也不攔著,就由著她們欺負一個孤女……」

  崔偃站在階上,把那些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轉頭看向元安鵠,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出聲。

  元安鵠收了清單,疊好放入袖中,轉身便走。

  她頭都沒回,只留了個背影給那一家子人。

  雲雀緊跟在後,走了幾步還回頭沖薛姒做了個鬼臉。

  回到竹苑,雲雀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幾個丫鬟和婆子。

  院子裡有人灑掃,灶上生了火,連她從前住慣的那間屋子都換了新的被褥。

  元安鵠站在廊下,聽著後山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忽然覺得胸口鬆快了不少。

  重生以來,這還是頭一回真正安下心。

  崔家的事基本了了,退婚已是板上釘釘。

  接下來該查父親的案子。

  她回到房中,把這幾日理出的舊信,清單和線索一一擺在案上。

  通敵案的關鍵證物,是一封蓋有定國公私印的密信,是寫給北狄邊將的。

  而能證明父親無罪的證人是康王的一個下屬。

  可這人三年前「病故」了,線索就此斷掉。

  康王本人從未被問詢過。他是先帝的弟弟,看似不問政事的富貴皇叔,沒人敢輕易盤問。

  元安鵠卻記得清楚,這位皇叔與父親交情不淺,定國公府出事時,他非但沒替父親說話,反而在朝堂上添了一把火。

  他或許就是突破口。

  可康王平日深居簡出,只有每年圍獵才會離開王府。

  往年的圍獵帖都是送到定國公府的,今年帖子卻送到了崔家。而崔偃從頭到尾沒跟她提過半個字。

  她需要拿到那張帖子。

  思索片刻,她叫來雲雀。

  「你替我跑一趟康王府,就說攝政王差你來取今年圍獵帖,送給元小姐。」

  雲雀眨眨眼:「小姐,這是不是……冒用王爺名號啊?」

  元安鵠看她一眼,提筆寫:「去不去?」

  「去去去!奴婢這就去!」雲雀一溜煙跑了。

  元安鵠靠在椅背上,心裡其實沒多少底。

  她沒跟裴昭打過招呼,這等於是在冒用攝政王的名義壓人。若是康王派人去王府核實,她可就露了餡。

  可轉念一想,定國公府對裴昭不薄,祖父教他武功,供他吃喝。

  如今他倒好,用著攝政王的名頭在外頭遊刃有餘,還不肯回頭幫定國公府脫罪。

  她借來用一用怎麼了?

  就權當是他欠的。

  消息傳到攝政王府。

  景鴟剛走到書房門口,見裴昭正低頭整理什麼。

  走近一看,竟是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片,上頭全是元安鵠寫過的字,有些還帶著炭痕。

  景鴟沉默了一下,還是開口:「王爺,元小姐今天當街承認,說是您給她撐腰。」

  裴昭動作一頓。

  他把手裡的活放下,抬眼對著景鴟確認。

  「她真這麼說?」

  「原話是:對,攝政王就是給我撐腰了!你們有本事去找他!」景鴟猛地點頭,老實重複。

  裴昭沉默了片刻。

  竟暗爽地偏過頭,偷偷低笑了一聲。

  笑聲極低,帶著點少年氣的得意,根本壓不住。

  他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認為她已經夠倔了,死都不會向他低頭。

  卻沒想到還能一邊不接他的聖旨,一邊拿他的名號滿大街壓人?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至少不排斥跟他綁在一起。

  景鴟看著自家王爺那副表情,又看看桌上那些被當寶貝一樣收著的紙片,只覺得腦子裡有些轉不過彎來。

  王爺莫不是……真心悅她?

  他本來還怕王爺會生氣,圍獵帖的事壓著沒敢說。眼下見王爺心情不錯,才猶豫著補了一句:

  「還有一事。元小姐讓雲雀去了康王府,以您的名義要今年的圍獵帖。」

  裴昭動作又停了一下。

  景鴟趕緊補了一句:「屬下覺得元小姐可能是想借您的名頭……」

  「無妨。」裴昭打斷他,表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低頭繼續把那些紙片疊好,用鎮紙壓住,語聲漫不經心,卻又帶著點難以掩飾的縱容。

  「我未婚妻想去就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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