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將計就計」


  景鴟實在沒忍住。

  他跟著裴昭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自家王爺對哪個姑娘的事上心成這樣。

  又是收紙片,又是拐彎抹角地送這送那,如今連名號都樂意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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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著嗓子問:「王爺,您跟屬下透個底,您是不是真心悅她?」

  裴昭正把最後一張紙折好,聞言動作一頓。

  他偏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景鴟,臉頰卻極不明顯地紅了一點。

  「胡說什麼。」他語氣冷淡,「婚約一事,不過是皇室的陰謀。本王只是將計就計,順水推舟罷了。」

  景鴟憋著笑,低下頭:「是,屬下失言。」

  裴昭掃他一眼,飛快岔開話題:「還杵著做什麼?去把圍獵帖的事解決了。別讓她等急了。」

  景鴟憋著笑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王爺放心,小姐那頭屬下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裴昭沒答話,只低頭去看那疊紙。

  待腳步聲遠了,他才極輕地呼出一口氣,指尖在紙上「再議」二字上停了一瞬。

  他說得倒輕巧。

  圍獵場設在京西鹿鳴山腳下,三面環林,一面臨水,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崔偃天不亮就到了。

  他正與幾個世家公子站在一處,身上是簇新的騎裝,很有些春風得意的意思。

  可走近了便知道,他臉色並不好看。

  昨日崔府門口鬧得那般難看,他派人連夜攔了圍觀看客,又使了銀子打點,才勉強沒讓事情傳得太廣。

  今晨出門時,他連元安鵠的請柬都帶上了,只盼她別來。

  不是不願見她,是怕她這性子,再鬧出點什麼來。

  可真到了圍獵場,他又不自覺地往入口處望。

  元安鵠帶著雲雀持帖入場,徑直往康王營帳方向走。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騎裝,青灰色,袖口收得極窄,倒真有幾分少年將軍的英氣。

  雲雀跟在旁邊,懷裡還揣著寫好的書信,小聲說:「小姐,直接去找康王能行嗎?那可是皇叔……」

  元安鵠沒理她,步伐很穩。

  到了康王營帳前,卻被御侍攔了下來。

  御侍賠著笑,腰彎得極低:「元小姐,不是小的不通融。只是沒有攝政王殿下的親印,小的實在不敢放您進去……」

  她正思索要不要再借裴昭的名頭壓一壓,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本王路過,正巧聽見有人在冒用本王的名號。過來看看是誰膽子這麼大。」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回頭,便見裴昭從後頭信步而來。

  他今日換了身騎射裝束,玄衣窄袖,腰束革帶,高挑挺拔。

  晨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勾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元安鵠完全移不開眼,愣了好幾秒才把視線移開。

  裴昭走到她面前,聲音上揚,帶著點促狹:「帖子好用嗎?」

  元安鵠只覺得臉頰發燙,又羞又惱。

  這廝分明是早得了消息,專門來看她出醜的。

  她冒用他名號不假,可被他這樣逮個正著,還是大庭廣眾,羞惱得她想尋個地縫鑽進去。

  偏偏這人靠得太近,躲都躲不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氣直往她鼻子沖。

  她咬咬牙,面上不動聲色,指尖卻把帖子攥得更緊了些。

  裴昭也不拆穿她,只偏過頭,對那御侍淡淡道:「讓她進去。」

  裴昭抬腳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側過頭來,語氣戲謔又帶著點說不出的傲嬌。

  「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不用偷偷摸摸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元安鵠氣不過,提筆唰唰就寫:「誰需要你幫忙啊!」

  裴昭偏頭掃了一眼,挑了挑眉,竟直接伸手把她剛寫完的那張紙從她手裡抽走,疊也不疊就塞進袖中。

  他動作太自然,像做過許多回。

  元安鵠一愣,裴昭趁著這空隙,又往前邁了半步,逼得她不得不仰起臉看他。

  「不需要你還用?」他聲音更低了些,眼底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本王這幾日,已經幫了你四次了。」

  元安鵠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百花朝會一次,竹苑地契一次,當街撐腰算一次,今日帖子又是一次。

  她噎住了。

  裴昭也不急,就這麼垂眼看她,嘴角那點笑裡帶著幾分瞭然。

  元安鵠被他看得臉上更熱,乾脆伸手抵住他肩膀把人推開,惱羞成怒地在紙上重重寫了兩字:「謝謝。」

  裴昭接過來,似乎頗為受用。

  「你要是真心感謝我,就把婚約定下來。」

  他說完便轉身,邁著那雙長腿,幾步就混入人群,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得意。

  元安鵠站在原地,攥著帖子的手越發用力。

  雲雀從她身後探出腦袋,小聲道:「小姐,攝政王殿下是不是……對您有意思啊?」

  元安鵠扭頭瞪她。

  雲雀立刻閉嘴,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她可看見了,小姐剛才臉都紅透了。

  元安鵠深吸一口氣,沒再耽擱,轉身便朝康王營帳走去。

  這一回御侍沒再攔她。

  帳內比外頭清靜許多,燃著一味極淡的安神香。

  康王正坐在上首用茶,見她進來,怔了一瞬。

  「元家丫頭?」他放下茶盞,神色裡帶了幾分感慨,「許久不見,倒是長成大人了。」

  他讓人看座上茶,態度還算和善。

  元安鵠行禮落座,也沒多繞彎子,從袖中取出早已寫好的書信,雙手呈上。

  信中言辭懇切,先敘父親舊情,再言明來意,懇請康王提供當年偽信證據的線索。

  又說攝政王也願助重審此案,她不敢為難王爺,只求一句關於康王手下的實話。

  康王接信時臉色尚可,可看到一半,手便猛地一抖。

  他霍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懼:「你怎麼敢來問這個!」

  元安鵠寫字:「我父親是冤枉的。王爺當年與父親交好,定國公府出事時,您為何不替他說話?」

  康王像被這話刺了一下,臉色青白交加。

  不等元安鵠再寫,他已將那封信匆匆揉作一團,丟進腳邊燒茶的小爐里。

  火苗躥起,紙頁瞬間捲成黑灰。

  「送客!立刻帶她出去!」

  兩名侍衛應聲入內,不由分說攔在元安鵠身前。

  元安鵠站著沒動,只看著康王。

  「你父親就是太相信別人,才落得那個下場。」

  康王背過身去,語氣忽然低了下來,帶著點對舊友後代的憐憫。

  「今日就當沒見過本王。你回去吧,以後也不要再來。安穩活著,比什麼都強。」

  元安鵠從康王營帳出來時,臉色黑得像鍋底。

  雲雀跟在後頭,連大氣都不敢出,只偷偷瞄她。

  正往回走,迎面便撞上崔偃那一行人。

  崔偃見她臉色不對,腳下遲疑了一瞬,還沒開口,他身旁一個生面孔的公子先笑出了聲。

  「喲,這不是元小姐嗎?怎麼,圍獵場也敢來?」

  「你一個罪臣之女,不好好待在崔府里待嫁,出來拋頭露面算怎麼回事?」

  話音一落,幾個世家子弟都跟著笑起來。

  崔偃皺了皺眉:「少說兩句。」

  那人卻不依不饒:「三公子還護著她?這還沒過門呢就成這樣,要我說,趁早……」

  元安鵠抬起眼。

  她今日本來心情就糟,康王那邊碰了一鼻子灰,正沒處發作。

  這人還偏要往她刀口上撞。

  她也懶得寫字了,反手抽出雲雀腰間的短刀,刀鞘往地上一扔,抬腳輕輕一踢,正踢到那公子腳邊。

  那公子被嚇了一跳:「你做什麼!」

  元安鵠沖他勾了勾手,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圍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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