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圍獵賭局
薛姒今日能出現在圍獵場,自然不是巧合。
前日崔偃到底是替她求了情,賈氏本就只想做場戲,也沒打算真把人發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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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姒心裡卻清楚,若自己再不證明還有用,等元安鵠站穩腳跟或徹底擺脫,崔家第一個丟的就是她。
她直接聯繫了太子留在京中的暗線。
太子正愁沒人近距離盯著元安鵠,便安排了人將她混進圍獵場。
而此刻的元安鵠,正被幾個崔偃的兄弟堵在圍獵場邊。
還是那個穿暗紅騎裝的,叫周沖,指著元安鵠,語氣張狂:「這樣吧,元大小姐既然這麼自信,我就跟你賭一局。」
「今日圍獵,若你打到的獵物比我多,往後我見你繞道走。」
「若你輸了……」他故意拖長聲音,和旁邊幾人對視一眼,鬨笑道,「就老老實實回崔家,給三公子端茶認錯!」
元安鵠冷笑一聲,低頭寫:「不必!我跟你們所有人比。」
「若我打到的獵物比你們幾個加起來還多,你們幾個當眾給我認錯道歉,一生都不准再參加圍獵。」
周沖等人一愣,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隨即笑得更大聲。
「行啊!我們倒要看看,你一個被嬌養的小姐,怎麼贏我們!」
元安鵠沒再理他們,轉身去挑馬。
康王那邊備的是最尋常的棗紅馬,性子溫吞,瞧不出什麼特別。
她正要上前接韁繩,一道靛青色的身影牽著匹馬從旁側過來。
景鴟把韁繩往她手裡一塞,壓低聲音:「王爺說,這匹馬性子烈,但腳力最好。元小姐會喜歡的。」
是一匹通體玄黑的駿馬,毛色油亮,四蹄如雪,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元安鵠伸手拍了拍馬頸。
玄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竟沒躲。
她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騎裝下擺被風掀起一道弧。
崔偃就在不遠處站著,手裡還攥著自己的馬鞭,目光釘在她身上,連薛姒在他身後盯著都沒察覺。
「崔兄今日怎麼魂不守舍的?」一位與崔偃相熟的公子湊過來,擠眉弄眼。
崔偃回過神來,淡淡道:「沒事。」
那公子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笑了:「你在看元家那丫頭?」
「嘖,別說,她今日倒真有幾分將門風範。不過再怎麼能騎,也不過是逞強。」
「圍獵場上刀箭無眼,待會有的是她苦頭吃。」
崔偃沒接話,只把目光從元安鵠身上收回來,轉身去牽自己的馬。
而此時,薛姒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穿過攢動的人影,落在崔偃身上,隨後慢慢退進陰影。
一個穿灰衣的暗線靠過來,與她交換了個極輕的眼神。
薛姒把幾支毒箭遞過去,嗓音壓得極低:「別傷她要害,射她的右手。」
那人點頭,將箭收入囊中,轉身沒入獵場入口的人潮里。
圍獵正式開始。
雲雀在場邊揮著拳頭喊:「小姐!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元安鵠沒回頭,只揚了揚馬鞭算是應了。
幾十位官員、公子、勛貴之後策馬湧入密林,衣袂翻飛,蹄聲如雷。
元安鵠混在其中,是獵場裡唯一的女子。
剛進場時,她身邊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將士,見是她,有些意外:「定國公府竟是元小姐親自下場?」
「將軍有所不知,元小姐在百花朝會一箭驚了滿座,今日這獵場,可有看頭了。」
另一位年輕公子接過話,笑道。
元安鵠沒搭腔,策馬向前,漸漸與他們拉開距離。
密林深處光線幽暗,風從耳邊掠過,帶著草腥與松脂氣息。
她俯身緊貼馬背,黑馬四蹄翻飛,如一道墨影在林間穿行。
最先遇上的是兩隻從林間躥出的灰兔。
她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幾乎沒怎麼瞄準,弓弦一松,羽箭破風而去,將跑在前頭的那隻灰兔釘在草葉間。
後面的兔子受驚轉向,她又補一箭,正中後頸。
她也不停,縱馬疾馳,在一條溪澗旁勒馬,仰頭見一隻孤雁正從林梢掠過。
她抽箭扣弦,仰身拉弓,整個人幾乎仰成一道緊繃的弧線。
松弦,箭直上雲霄,精準貫穿雁頸。孤雁連翅膀都沒撲騰幾下,便直直墜入林中。
身後傳來零星的叫好聲。
就在此時,周沖策馬從旁邊追了上來。
他一夾馬腹,故意朝元安鵠身側擠過去,嘴裡還不乾不淨:「元小姐,這馬可烈著呢,你騎得了嗎?」
他話音未落,馬已經別了過來。
元安鵠看都沒看他,只輕輕一勒韁繩,玄馬後蹄一撇,精準地避開了他那匹馬衝撞過來的路線。
他自己馬術不精,被自己那匹馬帶得一歪,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滾進一叢矮荊棘里,疼得哇哇亂叫。
元安鵠策馬從他身邊躍過,馬蹄濺起的草屑落了他滿頭滿臉。
圍過來的幾個公子先是一愣,隨即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古怪得很。
元安鵠勒馬回頭,居高臨下地掃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她沒停,一夾馬腹,繼續往獵場深處去。
越往深處,獵物越多。她箭無虛發,片刻功夫馬後已掛了七八隻獵物,林間驚鳥四起。
密林之中,暗線已經等了很久。
他伏在一處高坡後的巨石旁,手中一張纏了布條的長弓,箭尖微微調整方向。
獵場四周亂糟糟的,到處是馬蹄聲和弓箭破空聲。
就在元安鵠拉滿弓,瞄準前方一隻麂子時,耳畔掠過一絲極不尋常的風聲。
元安鵠瞳孔驟縮,幾乎是在箭離弦的那一刻側身急避。
一支黑羽箭從她袖口擦過,帶出一道火辣辣的淺痕,篤地釘進她身後的老樹幹里。
她只頓了一瞬,整個人瞬間緊繃起來。
沒有猶豫,反手抽箭,順著箭來時的方向一箭射了回去。
暗線沒料到她反應這麼快,本能閃避,那箭擦著他肩頭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他咬牙,也顧不上隱藏,翻身而起,第二箭緊跟著射出。
這次來得極快,角度也刁鑽。
元安鵠猛地側身躲避,然而馬匹受驚,前蹄一揚,她整個人從馬背上掀了下去,重重摔在石地上。
握弓的右手先著地,手腕在凸起的石頭上狠狠磕了一下。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腕上炸開,她疼得眼前一黑。
元安鵠咬緊後槽牙,硬是沒讓自己暈過去。
她撐起身,右手在抖,血從擦破的掌側往下滴,卻還是死死握住了弓。
她咬緊牙關,單膝跪地,取箭瞄準。
那支箭穿過層層灌木,沒入巨石之後。
一聲極低的悶哼傳來。
隨後,巨石邊洇開一片鮮紅的血,緩緩漫過草葉。
元安鵠左手撐地,勉強站起來,右腕火辣辣地疼。
她沒作聲,朝那處一步步走過去。
林間極靜,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細響。
就在她快要走近時,那血泊之後忽地人影一晃。
一支毒箭破空而出,直射她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