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連離婚後的日子都想好了
鍋里的水剛滾,賀承嶺把面下進去。
林清芩坐在桌邊,把剛才收出來的兩本舊醫書重新翻了翻。書頁已經有些發黃,邊角也卷了,裡面還夾著幾張從前隨手記下來的紙。
廚房裡傳來筷子碰鍋沿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賀承嶺端著兩碗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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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簡單,清湯麵,上面臥著青菜。
林清芩接過來,道了聲謝。
賀承嶺在對面坐下,吃了幾口,忽然問:「離婚以後,你準備去哪兒?」
林清芩抬起頭。
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她把筷子在碗邊擱了一下。
「還沒完全定。」
賀承嶺看著她。
林清芩又道:「最後去哪兒沒定,眼前怎麼過,倒是想過一些。」
他沒接話。
林清芩低頭挑開麵條。
她來紅山之前,最先想清楚的是離婚。
可離完以後怎麼辦,她當然不可能一點都不考慮。
這個年代和她原來生活的地方不一樣。住處、工作、戶口,哪一樣都得慢慢弄清楚,不是說走就能走。
「短時間要是實在沒地方去,我可以先回家。」
賀承嶺問:「回你爸媽那兒?」
「嗯。」
「他們知道?」
「不知道。」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林清芩道:「我還沒跟他們說我要離婚。」
「那你怎麼確定能回去?」
「只是實在沒地方落腳的時候,先回去住一陣。」她看向他,「他們同不同意我離婚,是另一回事。」
賀承嶺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他們會同意?」
「未必。」
林清芩回答得很乾脆。
原主十九歲結婚,兩家原本又認識。在父母看來,賀承嶺工作穩定,人也沒什麼原則上的問題。她突然說要離婚,家裡不可能半點反應都沒有。
可那是之後要面對的事。
「他們不同意,你也離?」
「這是我的婚姻。」
林清芩說完,見賀承嶺還看著自己,又補了一句:「我會跟他們說清楚,但最後還是我自己過日子。」
她沒有再往下解釋。
賀承嶺也沒繼續追著父母的事問。
面碗裡的熱氣漸漸淡下來。
他吃了兩口,才道:「回去以後,總不能一直住家裡。」
「當然不能。」
「所以先找工作。」
這次不是問句。
林清芩抬眼看了他一下。
「對。」
賀承嶺的目光落到桌上的醫書。
「還是想做醫療方面的?」
「最好是。」
林清芩夾起一筷子面,「不過現在說去哪個衛生所、哪個單位都太早。」
她停了一下,繼續道:「我只有高中學歷,沒有衛校文憑,也沒有正式醫療資格。今天能幫著處理孩子,是因為事情就在眼前。真要去醫療單位工作,不可能別人看我救過一次人,就讓我進去當大夫。」
她很清楚這一點。
現代那些臨床經驗都在她腦子裡。
判斷病情、處理急症,她有把握。
可這個時代承認的,是現在這個林清芩的身份和履歷。
她不能走進一家醫院,說自己以前幹過多少年急診,然後指望別人憑一句話就信。
賀承嶺問:「那你怎麼打算?」
「先打聽。」
林清芩道,「能學什麼,能考什麼,有沒有基層衛生相關的活可以先接觸。以前沒走成衛生學校那條路,現在還能不能走,也得問清楚。」
「你想留在青河縣?」
「未必。」
賀承嶺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林清芩解釋:「哪裡有合適的機會,就先看哪裡。現在說留在哪兒沒意義。」
「回你家那邊也能找。」
「能。」
「那還準備在這裡問?」
林清芩夾面的動作頓了一下。
「因為我人已經到了這裡。」
理由很簡單。
「青河縣有衛生所,也有縣城。離婚手續還得等,我總不能這段時間天天坐在屋裡。」
賀承嶺沒再說話。
林清芩繼續吃麵。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你手裡的錢夠嗎?」
她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倒很像賀承嶺。
說到住處、工作,最後總會落到最實際的錢上。
「眼下夠。」
「能撐一陣?」
「能,但不能一直不工作。」
林清芩沒有故意逞強。
她確實帶了些錢,原主這些年手裡也不是一分積蓄都沒有。可要吃飯、坐車、找住處,再加上以後學習和找工作的花銷,手裡的錢總有用完的時候。
「所以得儘快找事做。」
賀承嶺放下筷子。
「我以前寄的錢——」
「該花的花了,也剩了一些。」
林清芩知道他想問什麼。
「我沒打算現在跟你算過去三年的帳。」
賀承嶺看著她。
她語氣平常:「你寄錢是以前婚姻里的事。真離了以後,我會自己想辦法生活。」
「要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
「那就先找別的。」
林清芩看著碗裡剩下的面,「總不能只認準醫生這一條路,進不去就什麼都不做。」
她想了想,又道:「最好還是找跟衛生、護理、藥材這些沾點邊的,能學東西。實在沒有,再看別的。」
重新回到醫療領域當然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可眼下最先要解決的,是怎麼把日子安穩接下去。
能進正規醫療體系最好;暫時進不去,就先把住處、工作和生活穩住,再慢慢找入口。
賀承嶺沉默了一會兒。
「你倒是想得不少。」
這話聽不出是夸還是別的。
林清芩看他一眼。
「總不能只想到離婚那一天。」
賀承嶺沒有馬上說話。
他拿起筷子,卻半天沒動。
林清芩沒追著問他在想什麼。
她把剩下的面吃完,端起碗去了廚房。
水缸里還有水,她簡單把碗洗了,放到木架上。
再出來時,賀承嶺還坐在桌邊。
桌上那兩本醫書就放在他手邊。
他沒有翻,只看了一會兒。
林清芩拿起暖水瓶。
「裡面沒多少水了,我去打點。」
賀承嶺起身,「我去。」
「水房我知道在哪兒。」
「你坐一天車了。」
他說完已經把暖水瓶接過去。
林清芩沒有跟他爭。
只是打個水,沒有必要非得證明自己什麼都能做。
賀承嶺走到門口,又停下。
「你明天準備出去?」
「嗯。」
「先去哪兒?」
「先把附近弄清楚。」
林清芩道,「再問問去縣城的班車怎麼坐。以後找工作、問學習的門路,都得自己去看。」
賀承嶺回頭看她。
「明天就去縣城?」
「未必。」
林清芩搖頭,「先把路和班車問明白。我的戶口、以後住哪兒、工作去哪兒找,也不可能一天都弄清楚。」
她現在連具體辦事的地方都還沒摸清,更不會裝作什麼都懂。
先把環境認熟,再決定下一步。
賀承嶺站在門邊,沒再說別的。
他提著暖水瓶出去以後,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林清芩重新坐到桌邊,把醫書下面壓著的本子抽出來。
翻開空白的一頁,她想了一會兒,寫下幾行字。
住處。
工作。
醫療學習。
縣城路線。
寫到最後,她又停了停,在旁邊補了一句:
離婚材料。
門外腳步聲回來時,她剛把筆帽蓋上。
賀承嶺進門,把灌滿熱水的暖水瓶放好。
目光落到她攤開的本子上。
林清芩沒有遮。
他站在桌旁看了兩眼。
「這些都是你明天要辦的?」
「不是一天全辦完。」
她把本子合上。
「先弄清楚從哪兒開始。」
賀承嶺問:「明天先做什麼?」
林清芩把本子壓在醫書下面。
「你去問離婚手續。」
她抬頭看他。
「我先去把路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