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縣城裡的路，也沒那麼好找
林清芩從衛生所出來，沒有直接回家。
班車幾點，她還得先問清楚。
供應點離得不遠，她過去時，裡面正有人買鹽。林清芩等前面的人結完帳，才問櫃檯後的人：「同志，我想去青河縣城，今天還有車嗎？」
對方抬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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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邊十一點二十有一趟，運氣不好得晚幾分鐘。下午回來，四點半前後還有車往紅山這邊走。」
「都是在東邊路口等？」
「對。你提前過去，別掐著點。」
林清芩道了謝。
從供應點出來，她看了一眼天色。
還有些時間。
她快步回了住處，把自己的小本子、鋼筆和零錢裝進布包，又灌了半瓶水。
桌上那幾行字還在。
工作。
醫療學習。
縣城路線。
她拿筆在「縣城路線」後面添了一句：
十一點二十。
隨後合上本子出了門。
去公路的路她早上已經認過，再走時順了許多。
等車的地方並沒有正式站棚，只在路邊留出一塊稍寬的空地。已經有幾個人站在那裡，有拎籃子的，有背著布包的，還有個中年男人推著一輛綁了貨物的自行車。
林清芩站到樹蔭底下等。
過了十一點二十幾分鐘，一輛班車才從遠處開過來。
車身上蒙著一層灰，停穩後，售票員探出身子招呼人上車。
林清芩跟著人群上去，在後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車裡不算空。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仍帶著熱氣。班車出了紅山以後，一路沿著公路往縣城走，中間還停了兩次接人。
路面不算平，車一顛，頭頂行李架上的竹籃也跟著輕晃。
林清芩扶住前面的椅背。
從紅山到縣裡，路程說不上太遠，可真正坐一趟車，來回就得占去大半天。
以後真要頻繁過來學習或者辦事，時間和車費都得算進去。
她沒有繼續往下想。
先把今天該問的問清楚再說。
進了青河縣城，人一下多了起來。
自行車從街邊一輛輛過去，路兩側有供銷商店、飯館和幾棟刷著白牆的單位樓。路口有人擺著修自行車的小攤，遠處還能看見客運點進進出出的車輛。
林清芩先問了縣醫院怎麼走。
路並不難找。
青河縣人民醫院比紅山衛生所大得多，門口進出的人也更多。院牆裡幾棟樓分開排著，門診那邊有人排隊掛號，穿白衣的人來來去去。
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眼，沒有往診室里走。
她今天不是來看病。
問過門邊工作人員後，她被指到旁邊一間辦公室。
裡面坐著一男一女兩名工作人員，桌上壓著不少表格和文件。
林清芩等對方忙完，才說明來意。
「我想問一下，如果以前沒上過衛校，現在還想往醫療方面學，有沒有什麼能繼續學習的辦法？」
女工作人員抬起頭。
「你以前學過醫？」
「小時候跟家裡長輩學過一些，後來自己也看書。」
「什麼學歷？」
「高中。」
「在哪個醫療單位幹過？」
「沒有正式幹過。」
對方聽完，倒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只說道：「那你要是問醫院正式工作，這邊現在沒法給你安排。」
林清芩並不意外。
「我不是來直接找醫生崗位的。我想問有沒有能繼續學的地方。」
「這個我們這兒不管。」
女人朝門外指了指，「醫院管看病、管醫院自己的人。你要問基層衛生學習、培訓這些，去縣裡管衛生工作的地方問更合適。」
她又給林清芩說了大概方向。
林清芩把位置記進本子。
第一處沒問到答案，至少沒白來。
她出了醫院，照著剛才聽來的方向繼續找。
縣城比紅山熱鬧，路也多。她中間又問了兩次，才找到地方。
辦事的屋子不大，門口已經坐著三個人。
林清芩排在後面。
輪到她時，桌後的工作人員先問了姓名和情況。
聽到她只有高中學歷、沒有衛校經歷，也沒有正式醫療單位關係，對方翻文件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這個情況，要直接進醫院或者衛生所做醫療工作，肯定不行。」
話很直接。
林清芩點頭，「我知道。我主要想問還能不能繼續學。」
工作人員這才抬頭認真看她。
「你為什麼突然想學這個？」
「不是突然。」
林清芩道，「小時候跟外公接觸過。他以前給人看病。我高中畢業時也想過考衛生學校，後來沒去成。現在還有這個想法。」
「基礎有多少？」
「這個不好靠我自己說。」
工作人員聽完，反倒笑了一下。
「你這話倒實在。」
他把手邊的一本登記簿合上。
「縣裡有時候會根據基層需要安排一些衛生方面的短期學習，也有單位送人出去學。但這種一般不是你個人跑過來，說想學就能馬上報上。」
林清芩問：「那要什麼條件？」
「每次安排不一樣。」
對方沒有給她一個死答案。
「文化程度要看，原來有沒有基礎要看，基層單位需不需要人也要看。有的得單位送，有的要先在下面做一段時間，讓人知道你到底會多少。」
這句話和許國安說的意思不同，卻落到了同一件事上。
她自己知道會多少，並不夠。
還得有人真正看過。
「我現在住紅山駐地。」林清芩問，「那邊衛生所的許醫生認識我。」
「那就更該先從紅山那邊問。」
工作人員道，「你真有底子，讓衛生所先了解你的情況，比你一個人跑縣裡說自己會醫有用。」
林清芩這次聽得更明白了。
縣裡不是完全沒路。
可這條路也不是她今天來問一句，明天就能進去。
「縣裡近期會有學習安排嗎？」
工作人員想了想，低頭翻了翻旁邊壓著的幾張通知。
「下半年的具體安排還沒定下來。你要問，八月中旬以後再來一趟，那時候消息應該比現在准。」
林清芩立刻把時間記下。
「如果到時候有，我直接過來問？」
「可以先來問消息。真要參加，該走什麼手續再按通知辦。」
「好。」
她寫完，又確認了一遍：「也就是說，我現在最實際的是先讓紅山衛生所了解我的基礎，再等縣裡這邊的學習消息？」
工作人員點點頭。
「差不多。」
「謝謝。」
林清芩把本子收好，起身離開。
出了門，她才發現已經過了午飯時候。
她在附近買了點簡單吃的，坐在樹蔭下解決了，又把本子翻開。
今天這一趟沒替她解決工作。
縣醫院那邊進不去，縣裡的學習安排也還沒有定數。
可至少幾件原本模糊的事已經清楚了。
她現在不能憑自己說會醫，就去敲醫院的門。
縣裡確實有過面向基層的衛生學習安排，只是要看當時的需要和條件。
至於什麼時候再來問，對方已經給了一個時間——八月中旬以後。
林清芩低頭，在那一行下面又添了一句：
先回紅山，讓許醫生真正看看自己的基礎。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
路還是麻煩。
可比起早上出門時，至少已經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林清芩起身往客運點走。
下午回紅山的人比上午更多，車還沒來，路邊已經站了不少人。
她找了個不擋人的位置等著。
前方很快有人喊了一聲：
「紅山方向的車來了！」
林清芩把本子放回布包，跟著人群往車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