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不是普通的胸口疼
班車回到紅山時,太陽已經往西斜了。
林清芩跟著人下車,肩上的布包被擠得往後滑了一下。她抬手扶正,順著已經熟悉起來的路往家屬院走。
坐了一下午車,腿有些發酸。
本子還裝在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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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以後再去縣裡問。
眼下先回紅山,把自己的底子真正讓人看清楚。
這兩件事都有了方向,至少不用再像剛來時那樣四處摸索。
快到供應點時,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你先別搬了,臉色都不對了。」
林清芩腳步慢下來。
供應點旁邊堆著幾隻裝貨的木箱,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矮凳上,手肘撐著膝蓋。旁邊有人端了碗水遞過去,他擺了擺手,另一隻手壓在胸口。
「沒事,歇會兒就行。」
說話聲音不算虛,人也清醒。
旁邊的人勸:「是不是剛才搬東西累著了?這麼熱的天,你又一趟一趟搬。」
男人喘了口氣,「胸口堵得慌,興許岔氣了。」
有人看見林清芩,順口叫住她。
「賀副團長愛人,你不是懂點醫嗎?你幫著看看。」
林清芩已經走近了。
她沒有因為一句胸口疼就下判斷,先看了男人一眼。
臉色偏白,額角和鼻尖全是汗。
天氣確實熱,可他已經坐到陰處,衣領旁邊還是濕了一片。
「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男人抬眼看她。
「剛才吧。」
「剛才是多久?」
「十來分鐘。」
「搬東西的時候開始的?」
「嗯。」
林清芩蹲下來一點,「哪兒疼?」
男人用掌根在胸骨後方按了按。
「就這兒。說疼也不是特別疼,就是悶,像壓著東西。」
「現在輕了嗎?」
他停了兩秒。
「比剛開始好一點。」
「完全不難受了?」
「那倒沒有。」
林清芩又問:「喘氣費勁嗎?」
「有點憋。」
「噁心沒有?」
男人皺了下眉,「剛才有點想吐。」
旁邊的人聽到這裡,臉上的輕鬆少了些。
「老梁,你怎麼沒說?」
「又沒真吐。」
男人說著想站起來,「坐久了腿麻,我起來走兩步。」
林清芩伸手擋了一下。
「先別起來。」
她語氣不重,卻很利落。
男人動作停住。
林清芩問:「以前有沒有這麼難受過?」
「偶爾胸口悶過兩回,歇歇就好了。」
「什麼時候?」
「記不清了,幹活累的時候有過。」
「血壓高不高?」
「以前量過一次,說有點高。」
信息不算完整,卻已經夠讓林清芩警惕。
活動時出現胸骨後的壓迫不適,休息十來分鐘沒有完全緩解,又伴著出汗、氣短和噁心。
哪怕最後查出來不是心臟的問題,也不能繼續坐在這裡等。
旁邊端水的人遲疑道:「會不會就是胃不舒服?中午他吃得急。」
「有這個可能。」林清芩沒有把話說死,「但現在這些表現不能先當胃不舒服處理。」
男人笑了一下,「哪有那麼嚴重,我現在都能說話。」
「能說話不代表沒危險。」
林清芩看著他,「你先坐著,別走,也別再搬東西。」
她轉頭問旁邊的人:「衛生所現在有人吧?」
「有,許醫生應該還沒走。」
「麻煩去叫一下。」
那人看她說得認真,也沒再磨蹭,轉身就往衛生所跑。
男人有些不自在。
「真用不著這麼折騰,我歇一會兒——」
「胸口悶痛是在幹活的時候開始的,十來分鐘還沒完全過去,又出汗、想吐、氣短。」林清芩把幾件事說出來,「這些放在一起,就不適合在這兒賭它只是累著了。」
男人沒再接話。
旁邊有人問:「那現在給他喝點熱水行不行?」
「先別灌太多東西,讓他安靜坐著就行。」
林清芩看著男人的呼吸。
還算平穩,但明顯比正常快一點。
她沒有碰供應點裡的藥,也沒有讓人找什麼偏方。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想辦法把胸口這點不舒服壓下去。
得先讓正式醫療人員檢查,再決定往哪裡送。
沒多久,許國安提著醫藥箱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
林清芩讓開位置,直接說重點。
「搬東西時開始胸口發悶,有壓著的感覺,十多分鐘沒完全緩解。剛才出汗、氣短,還有點噁心。以前勞累後也有過類似胸悶,聽他說量過血壓偏高。」
許國安已經蹲下去給男人檢查。
他一邊問情況,一邊聽胸口,又摸了脈。
「現在還難受?」
男人道:「還有點堵。」
「往別處串不串?」
男人想了一下,「剛才左邊肩膀像是也酸。」
許國安神情認真了些。
林清芩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剩下的應該由許國安接手。
檢查完,許國安讓男人繼續坐著,轉頭問旁邊的人:「能不能趕緊聯繫輛車?」
「我去問。」
「快點。」許國安道,「準備往縣裡送。」
男人這次真愣了。
「還要去縣裡?」
「這裡查不了你這個。」許國安道,「胸口不舒服拖到現在,又是幹活時發作,不能只靠坐著歇。」
這話和林清芩剛才的判斷落到了一處。
旁邊的人這才真正緊張起來。
有人去聯繫車輛,有人去找男人家裡人。
林清芩沒有跟著亂。
她站在一旁提醒:「讓他少走動。」
許國安點了下頭。
「先別讓他自己走。」
過了一陣,車聯繫好了,衛生所那邊也來了人幫忙。
男人嘴上還念著「沒這麼嚴重」,到底沒再硬撐著站起來。
上車前,許國安又看了林清芩一眼。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從縣裡回來,路上碰見。」
「第一眼就覺得不對?」
「不是第一眼。」
林清芩道,「問了以後才覺得不能留在這兒等。」
許國安看著她。
「哪幾點?」
「活動時發作,胸口有壓迫感,十多分鐘沒完全緩解,還有出汗、氣短、噁心。後來又說肩膀不舒服。」
她停了一下。
「這些已經夠送了。至於到底是什麼,得到能檢查的地方再說。」
許國安點了下頭。
「是該送。」
車門關上,很快沿著公路開了出去。
圍在供應點旁的人慢慢散開。
有人還在說:「剛才看他還能說話,我真沒覺得能嚴重到要送縣裡。」
另一個人道:「這種事誰說得准,送去看看總比在這兒硬扛強。」
林清芩沒有接話。
她彎腰把剛才放在腳邊的布包提起來。
天已經沒有白天那麼曬了。
她走回家屬院時,院裡有人開始生火做飯,煤煙味混著飯菜香從幾戶人家的窗邊飄出來。
患者到底是什麼問題,她現在不知道。
縣裡做了什麼檢查,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以剛才那些表現,把人繼續留在供應點歇著,不合適。
到了晚上,林清芩正準備洗漱,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來的是下午幫忙聯繫車輛的人。
「林同志,老梁那邊傳話回來了。」
林清芩停下手。
「怎麼樣?」
「人留下了,縣裡讓繼續治,說確實是心臟這邊的問題。人現在還清醒,他家裡人也跟著呢。」
對方說得並不專業,能帶回來的消息只有這些。
林清芩點頭。
「知道了,謝謝你跑這一趟。」
「謝什麼。要不是你下午攔著,他還想著回去躺一會兒呢。」
林清芩沒有接這句話,只問:「家裡有人照應就行。」
「有人。」
那人很快走了。
林清芩把門重新關上。
桌邊的布包還沒來得及收,裡面露出小本子的一角。
她看了一眼,沒有去翻。
老梁已經到了該去的地方。
至於具體是什麼病,自然該由那邊的醫生繼續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