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先把學習這條路問清楚
到紅山的第四天上午,林清芩又去了衛生所。
許國安正在給人換藥,見她進來,只朝旁邊點了下頭。
「等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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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芩沒催,在靠牆的長凳上坐下。
屋裡一個年輕男人手背劃了道口子,傷口不深,許國安重新清理包紮,又交代了兩句別沾髒水。人走以後,他才摘下手套,朝裡間喊了一聲。
「雅琴,昨天說的那摞舊東西找著沒有?」
裡面有人應道:「找著了,在最下面。」
沒多久,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抱著幾本舊文件夾出來。
她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看見林清芩,只點了下頭。
許國安介紹得很簡單。
「林雅琴,衛生所的。」
又對林雅琴道:「賀副團長愛人,林清芩。」
「知道。」林雅琴把東西放到桌上,「前幾天救孩子那個。」
她說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沒有多聊。
許國安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紙。
「你要看的,應該就是這些。」
紙放得久了,邊緣已經有些發黃。其中兩張是油印的,字跡深淺不一,右下角還能看見蓋過章的痕跡。
林清芩接過來。
最上面那張年份已經是幾年前的。
內容不長。
她沒有一行一行慢慢念,只先抓最要緊的地方。
學習對象主要從基層往上報。
文化程度有基本要求。
有的是已經做衛生工作的人員,有的是單位確實缺人,準備培養起來以後繼續放回基層使用。
學習時間不算長,結束以後也不是自動留在縣裡。
她又往後翻了一張。
要求和前一張並不完全一樣。
「這兩次條件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許國安坐在對面,「哪年缺什麼人,辦什麼樣的班,要求都可能變。」
林清芩把兩張紙並在一起。
「這一張要求本來就在基層做衛生工作。」
「嗯。」
「這一張倒不一定已經有正式崗位,但得是單位報上去的。」
「差不多。」
「學完以後還回原來的地方?」
「多半是。」
許國安道,「本來就是基層缺人,才把人送出去學。總不能下面缺著人,學完全往縣裡留。」
林清芩又看了一遍。
她之前從縣裡得到的只是一個大方向。
現在這些舊紙真正擺在面前,路就具體了一些。
過去確實有人通過這樣的方式補學習經歷,再回基層承擔衛生工作。
但有一個問題也更清楚了。
這些人送出去之前,大多已經和某個單位有關係。
她現在沒有。
「如果一個人還不算哪個衛生點的人呢?」
許國安看了她一眼。
「那就得先說清楚,為什麼要送這個人。」
「因為缺人?」
「這是一個。」
「還得證明人能學?」
「也是一個。」
林清芩把紙放回桌面。
「也就是說,正常的單位推薦,本身不一定是走關係。」
許國安聽出她問的是什麼。
「當然不是。」
他說,「一個衛生點真缺人,手裡又正好有個基礎不錯、願意乾的人,覺得值得送出去學,這本來就是工作上的事。」
「那如果什麼都沒做過,只因為認識誰,就硬塞進去呢?」
許國安看她。
「那是另一回事。」
林清芩點頭。
這條界線她分得清。
她不接受的是憑賀承嶺的身份替自己換一個名額。
可如果以後紅山衛生所真正了解她的能力,又確實有實際需要,通過正常程序把她往學習方向推,那不叫特殊照顧。
那是她自己得先站得住。
她拿起另一份舊材料。
「以前送出去的人,回來以後都能正式看病?」
「哪有這麼簡單。」
許國安道,「學過是一回事,回來能幹到什麼程度,還得看安排,也看本人能力。有人做基礎衛生工作,有人跟著老醫生干,有的本來就有點經驗,回來能多擔些事。」
「所以學習班也不等於醫生身份。」
「你總算沒把它想成一張通行證。」
林清芩笑了下。
「本來也不可能。」
真要靠一段短期學習,就把一個沒有臨床基礎的人變成成熟醫生,那才不現實。
她真正看重的,是這條路能提供一個被當下體系承認的學習過程。
至於最後能走到哪兒,還是得靠長期能力和實際工作。
她又問:「這些舊通知里,有沒有人是高中畢業以後直接送去的?」
許國安把其中一張拿過去看了看。
「有文化程度要求,但以前報來的人情況雜。有的讀過高中,有的早就在基層幹過,不能只看學歷這一條。」
「那我高中學歷至少不是最先卡死的地方。」
「未必。」
許國安把紙放下,「可你也別高興太早。今年要是真有安排,縣裡怎麼定條件,現在誰都不知道。」
「我知道。」
「八月中旬那邊不是讓你再去問?」
「嗯。」
「那就等今年的消息。」
林清芩沒再糾結這個。
她現在已經知道,再提前猜今年會不會照搬過去,沒有意義。
真正能做的事只有兩件。
一件是等縣裡的新安排。
另一件,是讓紅山這邊有理由相信,她值得繼續往下看。
她抬起頭。
「如果今年真有學習機會,衛生所這邊要決定值不值得報一個人,主要看什麼?」
許國安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桌上那幾張舊紙重新理好。
「先看這個人是不是打算真干。」
「這個你已經知道了。」
「再看基礎。」
「你現在覺得我基礎怎麼樣?」
「比我開始想的強。」
林清芩等著下半句。
許國安果然繼續道:「但還不夠。」
她並不意外。
第一個孩子抽搐,她證明的是現場急救。
老梁胸口不舒服,她證明的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能拖。
前面那些零散問答,也只能看出她不是完全沒底子。
真要讓一個衛生所考慮以後是否培養她,當然不可能只靠這幾件事。
「你得看哪些?」
許國安抬眼。
「你問我?」
「總得知道缺口在哪。」
許國安笑了一聲。
「常見病你到底會不會看,用藥知道多少,外傷能處理到哪一步,遇上自己沒把握的情況會不會亂來。」
他說完頓了頓。
「還有,你那些書里學來的東西,真到人身上還能剩多少。」
林清芩沒有解釋。
這句話對別人來說是質疑,對她卻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職業判斷。
「那就看。」
許國安看著她。
「你倒答應得快。」
「我本來就是來找路的。」林清芩道,「要是連底子都不敢讓人看,還談什麼往下走。」
許國安把幾張舊通知塞回文件夾里。
「今天先看到這兒。」
林清芩問:「今年的消息出來以前,我就等著?」
「縣裡的消息你得等。」
「紅山這邊呢?」
許國安抬手看了眼牆上的鐘。
「明天上午你有事沒有?」
「沒有。」
「九點過來。」
林清芩看向他。
許國安把文件夾往桌角一推。
「別帶這些舊通知。」
「帶什麼?」
「人來就行。」
他說,「我得重新看看,你這個『基礎比我想的紮實』,到底紮實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