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韓醫生服了


  林清芩回到紅星公社衛生院時,已經快下午兩點。

  她身上的淺色襯衫換成了一件簡單的白底碎花短袖。

  舊衣服裝在紙袋裡,袖口那一大片血跡隔著袋子都隱約能看見。

  王大夫一看見她,立刻從門診室出來。

  「縣醫院那邊怎麼樣?」

  「人暫時穩住了。」

  林清芩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醫生接手的時候意識還清醒,血壓雖然偏低,但比剛到衛生院的時候好一些。」

  

  王大夫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他是真的後怕。

  劉桂芳送來的時候,褲腿幾乎全被血浸透。

  如果再晚一些,或者路上沒控制住出血,後果不敢想。

  旁邊正在整理藥品的小李護士也湊過來。

  「縣醫院醫生有沒有說什麼?」

  「沒來得及細問。」

  林清芩洗了手。

  「那邊先進一步處理傷口,具體有沒有傷到重要血管,還得等檢查。」

  王大夫看向她。

  「你剛才那幾針,是跟你外公學的?」

  「嗯。」

  林清芩點頭。

  「以前見過類似的止血方法。」

  「但只能輔助,真正大血管損傷還是得靠手術。」

  她沒有把針灸的作用說得神乎其神。

  實際上今天能夠把劉桂芳順利送到縣醫院,是幾件事一起發揮了作用。

  壓迫止血。

  合理使用止血帶。

  補液。

  針刺輔助。

  以及賀承嶺及時提供車輛。

  少任何一環,都可能有風險。

  王大夫顯然也明白。

  正因為如此,他看林清芩的眼神反而更多了幾分欣賞。

  年輕。

  有本事。

  還不冒進。

  這比單純會幾手針灸難得多。

  「下午你別跟診了。」

  他說。

  「先歇歇。」

  林清芩愣了一下。

  「我不累。」

  「手都壓了那麼久,還不累?」

  王大夫擺擺手。

  「年輕也不是鐵打的。」

  「真有急診再叫你。」

  林清芩還想說什麼,院門外忽然響起自行車鈴聲。

  緊接著,韓振國風風火火進來了。

  「人呢?」

  他一進門就問。

  王大夫皺眉。

  「什麼人?」

  「林清芩。」

  「那兒呢。」

  韓振國一眼看過去。

  林清芩正站在藥櫃旁邊。

  「韓醫生?」

  「你沒事吧?」

  林清芩被問得莫名其妙。

  「我能有什麼事?」

  韓振國上下看了她一圈。

  見她身上沒傷,才鬆了一口氣。

  「我剛聽說紅星衛生院今天送了個大出血的病人去縣裡。」

  「又聽人說是你跟車送的。」

  「到底怎麼回事?」

  消息傳得夠快。

  王大夫把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起初韓振國還只是聽。

  等聽到林清芩在持續出血控制不佳的情況下,用針刺配合壓迫爭取到了轉運時間,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認真起來。

  「針扎在哪幾個位置?」

  林清芩說了幾個穴位。

  韓振國又問:

  「為什麼這麼取?」

  「傷口在大腿內側,出血位置特殊。」

  林清芩拿了張紙。

  「我沒指望針灸直接止住那麼大的出血,只是根據傷口情況和血流方向做輔助。」

  「主要還是壓迫。」

  「如果真傷到大動脈,扎再多針都沒有用。」

  韓振國看著她在紙上畫了個大概位置。

  「止血帶用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鐘,中間根據情況放鬆觀察過。」

  「足背動脈?」

  「最開始能摸到。」

  「轉運途中呢?」

  「還能摸到,但比較弱。」

  「意識?」

  「始終清醒。」

  「脈搏快弱。」

  一問一答。

  速度越來越快。

  王大夫在旁邊聽著都忍不住看了韓振國一眼。

  這哪是聊天。

  分明是在考人。

  可林清芩從頭到尾沒有卡殼。

  該知道的,她說得清楚。

  不確定的地方,她也不會硬裝。

  韓振國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半天沒出聲。

  林清芩把筆放下。

  「還有嗎?」

  「沒了。」

  韓振國拉過一張凳子坐下。

  看她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

  上次石頭高熱驚厥,他還覺得林清芩可能只是家裡有老人行醫,從小耳濡目染,所以懂得比普通人多一點。

  後來趙秀梅手上受傷,她處理得利索,他開始覺得這姑娘確實有底子。

  可今天不一樣。

  大出血。

  病人已經出現早期失血表現。

  衛生院設備有限。

  轉運車輛又不及時。

  這種情況下,最考驗的不是會不會背醫書,而是臨場判斷。

  亂一步都可能出問題。

  可林清芩從傷口判斷,到止血,再到轉運途中觀察,幾乎沒犯明顯錯誤。

  這不是「會一點」。

  是真懂。

  韓振國盯了她幾秒。

  突然問:

  「你外公叫什麼?」

  林清芩報出原身外公的名字。

  「林懷濟。」

  韓振國想了想。

  沒聽過。

  這也正常。

  國內民間有本事的老中醫不少。

  很多人一輩子就在一個縣、一個鄉鎮行醫。

  名聲出不了當地,不代表醫術不好。

  「你從幾歲開始跟著他學?」

  「小時候就開始認藥。」

  「後來大一點才學診脈和針灸。」

  「他就你一個徒弟?」

  「還有幾個。」

  林清芩回答得不急不緩。

  這些都符合原身記憶。

  韓振國揉了揉下巴。

  「難怪。」

  小李護士忍不住笑。

  「韓醫生,你前幾天不是還說要觀察觀察嗎?」

  韓振國瞪她。

  「醫生看病還得複診呢。」

  「我多看兩次怎麼了?」

  王大夫在一旁樂了。

  「承認人家有本事就這麼難?」

  「誰不承認了?」

  韓振國這回倒是很痛快。

  他轉向林清芩。

  「行。」

  「我服。」

  三個字說出來,連林清芩都愣了一下。

  她很快笑道:

  「沒那麼誇張。」

  「有就是有。」

  韓振國擺手。

  「我最煩那些沒本事還喜歡裝神醫的。」

  「你不一樣。」

  「今天那個病人能順利送到縣醫院,你這一步確實關鍵。」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當然,針灸不能替代真正的外科止血。」

  「這你比我還清楚。」

  林清芩點頭。

  「當然。」

  她對這種態度反而有好感。

  真正負責的醫生,就應該知道邊界在哪裡。

  醫術不是表演。

  更不是為了打臉誰。

  能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正說著,衛生院門口又有人跑進來。

  是個十五六歲的男孩。

  「王醫生!」

  「我奶奶肚子疼!」

  「疼得站不起來!」

  王大夫立刻起身。

  「多久了?」

  「中午就開始疼。」

  「剛開始還能忍,現在越來越厲害。」

  「人在哪?」

  「拖拉機上。」

  眾人趕緊出去。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家裡人攙下來。

  臉色發白。

  額頭都是汗。

  腰一直彎著,右手死死捂住右下腹。

  「疼……」

  「疼死我了……」

  王大夫扶著她躺下。

  韓振國也跟了進去。

  「哪裡最疼?」

  老太太指著肚子。

  「這邊。」

  「吐過沒有?」

  「吐了一回。」

  「發燒嗎?」

  家屬搖頭。

  「不知道。」

  王大夫開始查體。

  林清芩沒有擠到最前面。

  她現在只是過來幫忙。

  有醫生在,自然該由醫生先判斷。

  可當王大夫按到右下腹某個位置時,老太太突然疼得叫出聲。

  林清芩眼神微微一變。

  韓振國也注意到了。

  「清芩。」

  他突然開口。

  「你過來看看。」

  王大夫抬頭。

  顯然沒想到韓振國會主動讓她參與。

  林清芩也沒推辭。

  洗手後走過去。

  她先問了幾個問題。

  最開始哪裡疼。

  有沒有轉移。

  是否噁心嘔吐。

  最近排便情況。

  隨後才做基礎查體。

  老太太說得有些混亂。

  但症狀大致能夠拼出來。

  最開始上腹部不舒服。

  後來疼痛逐漸集中到右下腹。

  有噁心。

  壓痛明顯。

  林清芩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考慮急性闌尾炎。」

  王大夫點頭。

  「我也這麼想。」

  韓振國卻問:

  「還有什麼?」

  林清芩看他一眼。

  知道這又是在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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