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次可以多做一點

  第二天出門時，林清芩把布包里那封信帶上了。

  她先繞去郵電點，把信寄了，才騎車往衛生所去。

  到的時候比平常晚了一點。

  她本來也沒有班次，更談不上遲到。只是這一陣子來得多，什麼時候屋裡人少，什麼時候容易忙起來，她已經大致摸清了。

  今天顯然趕上了後者。

  門口長凳上坐著幾個人，屋裡還有孩子哭。

  林雅琴正低頭登記，聽見自行車停在外頭，只抬頭說了一句：「今天人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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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來了。」

  林清芩把布包放到平時不礙事的位置。

  她沒上去搶手，只按平常習慣先站到邊上。

  許國安正在裡面看一個咳嗽了好幾天的老人，桌邊還站著家屬。林雅琴這邊剛把一個發熱孩子安頓好，又有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扶著門框進來。

  「林同志，給我看看，我這兩天老是發暈。」

  林雅琴讓人先坐下。

  「暈得厲害嗎？」

  「也不是天旋地轉，就是一起來眼前有點發花。今天早上挑了點菜回來，更明顯。」

  「先坐著，別急著站。」

  林雅琴問了幾句，拿體溫計給她，又轉身去看剛才那個孩子。

  屋裡一下擠不開。

  林清芩把旁邊一張凳子往裡挪了挪，讓後來的人能坐。

  那婦人夾著體溫計，嘴裡還在念：「我家那口子非說我是累的，睡一覺就好。我都睡兩天了，也沒見好。」

  林清芩聽著，沒有接診斷的話。

  過了一會兒，林雅琴回來收體溫計，看過以後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她正要去拿血壓計，裡面有人喊了一聲。

  「雅琴。」

  是許國安。

  「來了。」

  林雅琴應完，手都已經碰到櫃門，又回頭看了林清芩一眼。

  「血壓會量吧？」

  林清芩道：「會。」

  「你來。」

  她把櫃裡的血壓計拿出來，放到桌上。

  「我就在裡頭。有數了先告訴我，別自己往下判斷。」

  「知道。」

  林雅琴轉身進了裡間。

  林清芩這才把椅子往那婦人身邊挪了一點。

  「袖子往上卷一些。」

  婦人照做，看看她，又看看裡間：「你也是衛生所的？」

  「不是。」

  林清芩把袖帶理平。

  「我在這裡跟著學。林同志讓我幫你量一下。」

  婦人「哦」了一聲，倒也沒再問。

  血壓計是衛生所用了有些年頭的，木盒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橡膠管也不像新的那麼軟。

  林清芩先看了一眼水銀柱。

  東西舊，倒不影響用。

  她把袖帶綁好，找准位置，拿過聽診器。

  動作沒有刻意放慢。

  這些東西對她來說並不陌生，差別只是眼前這一套更舊些，氣閥鬆緊也得重新適應。

  婦人見她不慌，自己也安靜下來。

  屋裡孩子還在哭，門外有人說話。

  林清芩聽完第一遍，沒有急著解袖帶。

  「一百五十六，九十二。」

  她先報了數。

  林雅琴正好從裡面出來，聽見以後走過來。

  「這麼高？」

  她看了婦人一眼，又問林清芩：「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行，先讓她坐著歇會兒。」

  林雅琴接過血壓計，看了眼水銀柱，又對婦人道：「你先別急著走，一會兒許醫生看過，再量一次。」

  那婦人本來還想問嚴重不嚴重，聽她這麼說，只得繼續坐著。

  林清芩沒有接這句話。

  第一次測到一個偏高的數值，能說明什麼，要結合人現在的情況、過去有沒有類似問題、休息後怎麼樣。

  這些不是她現在該在這裡獨自往下做的事。

  林雅琴把登記本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剛才那個數寫這裡。」

  林清芩拿起筆。

  她剛要落下去，林雅琴伸手點了點旁邊一格。

  「不是那兒。」

  林清芩停住。

  「這邊？」

  「對。頭一次量寫這格，等會兒複測寫後面。前面那欄是許醫生看完以後才補的。」

  「記住了。」

  林清芩把數值寫下去。

  林雅琴掃了一眼，沒再管她，轉身去給發熱孩子的家屬交代事情。

  許國安忙完裡面那個老人，出來後才叫剛才頭暈的婦人進去。

  林清芩沒有跟進去。

  她把血壓計擦好，放回原來的位置，又拿起桌邊一本舊記錄本繼續看。

  裡面說話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問以前有沒有頭暈。

  問最近睡得怎麼樣。

  問平時有沒有人給她量過血壓。

  這些都是許國安該問的。

  過了十來分鐘，林雅琴出來取血壓計。

  林清芩讓開位置。

  「再量一次？」她問。

  「許醫生讓量。」

  林雅琴拿進去，自己做了複測。

  沒多久，裡面傳來許國安的聲音，讓婦人這幾天別再頂著日頭挑重東西，又交代她按時候再過來複查。至於接下來怎麼處理，他說得並不快，婦人問一句，他答一句。

  人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緊張已經少了些。

  她經過林清芩身邊，還說了聲：「剛才麻煩你了。」

  「沒事。」

  等她走了，林雅琴才把記錄本拿回來。

  「看清楚沒有？」

  林清芩知道她問的是記錄。

  「初測寫後面這一欄。許醫生看完的內容不能提前補。」

  「對。」

  林雅琴把本子合上。

  「這裡東西不多，規矩也沒縣醫院那麼細，可誰做的、什麼時候做的，還是得分清楚。」

  林清芩點頭。

  這一點她比誰都明白。

  越是條件有限的地方，越不能因為人少，就把責任邊界也弄得含糊。

  上午的人陸陸續續散了一些。

  林清芩坐回原來的位置，把剛才記錄的位置在自己筆記邊上簡單畫了個記號。

  不是醫學知識。

  只是這間衛生所自己的做事辦法。

  快到中午時，又來了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人沒什麼急症，只說這兩天腦袋發沉，想讓許醫生看看。

  許國安正在後面處理別的事。

  林雅琴讓人先坐下，問了幾句，又把血壓計拿了出來。

  這回她沒有自己打開木盒。

  「林清芩。」

  林清芩抬頭。

  林雅琴把東西往她這邊一推。

  「你再幫他量一次。」

  那男人有些遲疑：「她給量？」

  林雅琴道：「我讓她量個血壓，我就在這兒。看病還是許醫生看。」

  這話說得清楚。

  男人也就把胳膊伸了出來。

  林清芩坐過去。

  「袖子卷一下。」

  這一次林雅琴沒站在她手邊盯著，只隔著半張桌子整理東西。

  林清芩照樣把每一步做完，聽清數值以後，先報給她。

  林雅琴抬頭。

  「多少？」

  林清芩又說了一遍。

  林雅琴聽完，把記錄本推過來。

  「寫上。」

  林清芩找到上午剛認過的那一格，落下數字。

  林雅琴看了一眼。

  「這回對了。」

  說完，她已經去叫下一位等著的人。

  林清芩把筆帽扣好。

  桌上的血壓計還沒收。

  林雅琴從柜子前回頭，又朝她這邊說了一句：

  「先放著。」

  「等會兒要是還有人需要量，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