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自己也站得住
又過了兩三天,老家那邊還沒有新的回信。
林清芩也沒急。
第二封信才寄出去沒多久,路上要走幾天,家裡看完以後要不要再回、什麼時候回,都不是她坐在紅山等一晚上就能等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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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常去衛生所。
晚上回來,吃過飯,便坐到新挪過位置的桌邊。
桌上的小燈已經用順手了。
她把醫學書放到一邊,沒有立刻翻開,反而從布包最底下拿出一個小布夾。
裡面裝的是她平時隨身用的錢。
還有幾張之前去縣裡時留下來的紙。
林清芩把東西一樣樣攤開。
她不是第一次想離婚以後該怎麼過。
剛來紅山的時候,這些事就想過。
只是那時候能確定的東西太少。
不知道醫療這條路從哪兒進,也不知道離婚手續到底還缺哪些材料,更不知道自己在紅山能待多久。
現在多少有了點眉目。
衛生所那邊,她還能繼續去。
雖然沒有工資,也不是工作,可至少能接著學,接著熟悉這裡真正怎麼做事。
縣裡舊的基層學習通知也已經問過。
今年有沒有新的,要等八月中旬以後再去確認。
離婚材料那邊,林建國還在老家找。
這些都還沒落定。
可至少下一步該往哪兒走,她已經知道一些。
林清芩拿了張紙出來,在上面寫了幾行。
第一行:
八月中旬後,再去縣裡問學習通知。
第二行:
如果今年沒有,再問正規學習、考試或者其他能進入基層醫療的辦法。
寫到第三行,她停了停。
離婚手續真辦到下一步以後,她肯定不能繼續住在紅山家屬院。
這地方給她住,是因為她現在還是賀承嶺的妻子。
婚姻結束了,住房自然也跟著結束。
林清芩落筆:
先回老家落腳,處理原籍和剩下的東西。
後面又補了一句:
等醫療方向確定,再定長期住處。
她沒給自己寫什麼漂亮話。
眼下她連正式工作都沒有,談不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手裡現有的錢能過一陣。
不能過一輩子。
這點帳她還是算得明白。
林清芩把錢重新理了一遍。
眼前在紅山的正常生活花銷,和以後離婚後的錢,她沒有混在一起算。
現在他們仍是夫妻,住的是現有住房,日常吃用也沒必要非要分得像兩個臨時借住的人。
但往後真分開了,賀承嶺這些年寄錢養家的那一套,自然不能再算進她自己的日子裡。
她拿出一小部分單獨放好。
下次去縣裡的路費。
另外留一部分應付臨時要用的東西。
剩下的重新包起來。
賀承嶺回來時,林清芩剛把零錢收進紙包。
他把門帶上,看見桌上攤著幾張紙。
沒往上湊,只問:「要去縣裡?」
林清芩抬頭。
「過些日子。」
「又問培訓?」
「嗯。之前說八月中旬以後再問。」
賀承嶺去洗了手,回來倒水。
「現在還沒到。」
「我知道。」
林清芩把那張紙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先把要辦的事記下來,免得到時候漏。」
賀承嶺看見桌邊那個裝錢的小布夾。
「錢夠嗎?」
「現在夠。」
「去縣裡來回沒多少。」
林清芩笑了下:「我算的也不只是車錢。」
賀承嶺動作停了一下。
「還有什麼?」
林清芩本來也沒準備瞞他。
兩個人正在辦離婚,有些事以後遲早要說清楚。
「手續真辦完以後,我總不能還一直住這裡。」
賀承嶺握著水杯,沒接話。
林清芩繼續整理桌上的紙。
「先回我爸媽那邊住一陣,把老家的事情理順。往後住哪兒,看醫療這條路能走到哪兒。」
賀承嶺問:「回去以後還準備出來?」
「當然。」
「你家那邊不能找?」
「能不能找得到,要去了才知道。」
林清芩把紙折了一下,又重新攤平。
「但我想做的還是醫療。縣裡要是有正規學習的機會,我就走縣裡這條。沒有的話,再問別的地方有沒有能學、能考、能進正規體系的辦法。」
她說得不快。
現在能確定的,本來就只有這些。
賀承嶺道:「衛生所這邊呢?」
「現在只是跟著學。」
林清芩說,「許醫生他們願意讓我去,是給我機會,不是給我工作。」
這一點她從來沒混淆過。
能在衛生所里多做一點,不代表她已經能靠這個吃飯。
「真離了以後,我也不能因為現在在這兒跟著學,就默認還能一直留在紅山。」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
「所以你都算過了。」
「該算的總得算。」
「你現在沒工資。」
「我知道。」
林清芩回答得很乾脆。
「所以我也沒說自己現在什麼都不缺。」
屋裡安靜下來。
她把那幾個紙包重新放回布夾里。
「真到了那時候,頭一陣肯定不會特別輕鬆。沒正式工作,住處也得重新找,縣裡有沒有機會還不知道。」
她抬手把桌邊那張計劃紙壓平。
「可這些事總得一件一件辦。」
賀承嶺道:「要是今年縣裡沒培訓呢?」
「那就再問別的正規路。」
「還是沒有?」
林清芩想了一下。
「那就先找能養活自己的事做,再繼續問。」
賀承嶺看向她。
林清芩沒有把這句話說得多重。
她會醫是一回事。
眼下沒有學歷,沒有正式身份,也沒有能直接拿出來用的經歷,同樣是事實。
路要一條一條找。
「第一條走不通,就換一條問。」她說,「總不能坐著等。」
賀承嶺問:「回你家以後,你爸媽會讓你出來?」
這問題倒實際。
林清芩停了停。
「他們會不會完全贊成,我不知道。」
陳桂蘭連她為什麼離婚都還沒徹底想明白,更別說女兒離婚以後又往外跑。
「但我可以聽他們說。」
她把筆握在手裡。
「最後怎麼過,是我自己的事。」
沒有頂撞的意思。
也沒必要先和父母隔著幾百里較勁。
真到了那一步,一件一件處理就是。
賀承嶺沒再問。
林清芩低頭,在第三行後面又添了幾個字。
找住處。
再往下,是:
找能維持生活的正式事情。
字寫得不大。
也沒畫圈。
賀承嶺放下水杯:「家裡的錢你現在正常用。」
林清芩抬眼。
「我沒不用。」
「我是說,不用現在就跟我分得這麼清楚。」
「我也沒跟你分。」
林清芩看了眼桌上的布夾。
「現在是現在。我們還是夫妻,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她把布夾合上。
「我算的是以後。」
這句話說完,賀承嶺沉默了幾秒。
林清芩沒去猜他在想什麼。
她把裝著路費的那個小紙包重新放進布夾,又把縣裡那張舊通知的記錄夾進筆記本。
賀承嶺忽然問:「真到了那時候,你準備什麼都自己辦?」
「能自己辦的自己辦。」
林清芩說,「需要問人的就問,需要按規矩走的就按規矩走。」
「辦不了的呢?」
「再想辦法。」
她說完,把寫著幾項安排的紙重新看了一遍。
眼前能確定的,先記下來。
剩下的,等真走到那一步再說。
她把紙收進本子裡,重新拿過醫學書。
新燈一開,桌面亮起來。
她翻了幾頁,想起一件事,又把筆記本翻回前面,在日期旁邊添了一行:
八月中旬後,去縣裡再問。
寫完以後,她在後面留了半行空白。
有沒有機會,到時候才知道。
林清芩扣上筆帽,把書重新攤開。
明天照常去衛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