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肚子疼,也不能只當胃病
上午快十點,衛生所里的人剛少下來一點。
林雅琴把桌上的登記本理好,正準備去後面看看藥櫃,門外忽然有人扶著牆進來。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人還能自己走,只是腰沒直起來,一隻手一直按著肚子。
跟在後面的女人有些著急:「許醫生在不在?他從昨晚就喊胃疼,今天越來越厲害了。」
許國安從裡間出來。
「先坐。」
男人擺了擺手:「坐著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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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疼?」
他手還壓在上腹:「就這兒。昨晚吃完飯開始的,我還以為吃壞了東西。」
林雅琴搬了張凳子過來。
林清芩原本坐在靠牆的位置看一本舊冊子,聽見這句話,把書合上放到一邊。
許國安先問:「吐沒吐?」
「早上吐了一回。」
「拉肚子沒有?」
「沒有。」
「昨晚吃了什麼?」
女人在旁邊接話:「跟家裡人吃的一樣。白菜,雞蛋,還有剩的一點饅頭。別人都沒事。」
男人皺著眉:「就是胃疼,給我拿點胃藥就行。我早上已經吃過一回,沒管用。」
許國安沒順著他的話開藥。
「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半夜前吧。」
「開始就是這裡?」
男人低頭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時沒說話。
「差不多。」
許國安讓他躺到檢查床上。
男人動作很慢,抬腿的時候臉明顯繃了一下。
林清芩看見了,卻沒出聲。
這人進門以後一直說「胃疼」,手開始也壓在上腹,可從門口走到檢查床邊這幾步,他身體下意識護著的位置已經偏右了些。
許國安伸手檢查腹部。
「這裡疼不疼?」
「有點。」
「這兒?」
男人吸了口氣。
許國安的手往下移。
到了右下腹,人猛地縮了一下。
「這兒疼。」
許國安沒馬上下結論,又換了兩個位置重新檢查。
男人額角已經出了汗。
林雅琴在旁邊問:「量個體溫?」
「量。」
她拿體溫計過去。
男人的妻子還在念:「昨晚就說胃不舒服,我讓他早上來,他非說沒事。早上還去幹了一會兒活,後來實在疼得受不了才回來。」
林清芩聽到這裡,看向許國安。
許國安也正好抬眼。
「你問。」
林清芩這才開口:「他今天早上還吃東西了嗎?」
女人愣了一下。
「沒怎麼吃。粥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林清芩又問男人:「昨晚剛開始疼的時候,真是一開始就疼在胃這邊?」
這一次男人沒立刻回答。
他躺著緩了兩口氣。
「也說不清。」
「你再想想,最早不舒服的時候,大概在哪兒?」
男人閉了閉眼。
「剛開始……好像不是這麼靠上。」
女人像是想起什麼:「你昨晚不是說肚臍周圍絞著不舒服嗎?」
男人皺著眉想了想。
「先是肚臍邊上。後來我就覺得胃也難受。」
林清芩沒再往下問。
許國安已經接了過去:「什麼時候開始往右邊疼的?」
「今天早上。」
「比昨晚重?」
「嗯。」
「走路呢?」
男人點頭:「一走就扯著疼。」
林雅琴把體溫計取出來。
「三十七度八。」
不算多高。
人也沒有燒得迷迷糊糊。
許國安重新檢查了一遍腹部,這一次比剛才更仔細。
右下腹壓痛還是明顯。
他直起身。
男人立刻問:「許醫生,是不是胃發炎?給我打個針,我下午還有事。」
許國安沒回答,先看向林清芩。
「剛才為什麼問他最開始哪兒疼?」
林清芩道:「他現在主要護著右下腹,可他說昨晚開始的時候不在這裡。」
「還有呢?」
「疼的位置變過。現在又比昨晚重,吃不下東西,還吐過。」
她頓了一下。
「不能只按胃病處理。」
許國安問:「你考慮什麼?」
「外科急腹症。」
林清芩沒有把病名咬死。
「尤其這種最開始在肚臍周圍不舒服,後來疼痛往右下腹集中又持續加重的,闌尾這一類的問題得先排查。」
男人妻子一聽「外科」,臉色有些變。
「這麼嚴重?」
林清芩沒有接話。
現在負責看病的是許國安。
許國安又問男人:「以前這樣疼過沒有?」
「沒有。」
「今天排便沒有?」
「早上沒有。」
「放屁呢?」
男人有點尷尬:「有一點。」
許國安又問了幾句,確認沒有明顯腹部手術史,也沒有持續腹瀉之類的情況。
他轉頭對林雅琴說:「血壓量一下。」
林雅琴剛要去拿血壓計,又停住。
「念初,你量。」
「好。」
林清芩這才過去。
她按之前的方式測完,把數值報給許國安。
血壓暫時還穩。
許國安聽完,只點了一下頭。
男人又問:「血壓不是好好的嗎?」
「血壓現在穩,不代表這個肚子能在這裡繼續等。」
許國安說得很直接。
「你這個情況,衛生所不留著看。」
男人明顯不願意:「就這麼點肚子疼,還要去縣裡?」
女人先急了:「你都疼成這樣了還這麼點?」
「縣裡來回多麻煩。」
許國安道:「麻煩也得去。」
他沒有跟病人爭病名。
「現在是右下腹越來越疼,查起來壓痛也明顯。這裡沒有條件把外科急腹症查清楚。真要是裡面的問題,拖下去比跑縣裡麻煩得多。」
男人不說話了。
女人立刻道:「去。現在就去。」
許國安已經轉向林雅琴。
「按急診轉送聯繫車。」
「我去。」
林雅琴快步出了裡間。
衛生所里有電話,平時都是工作上有事才用,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林清芩站在檢查床旁邊,看了一眼男人。
人還清醒,血壓也穩,目前沒出現明顯撐不住的樣子。
可這正是基層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時候。
還能走,還能說話,不代表就適合再回去吃兩片藥等一晚。
她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許國安已經開始寫轉診需要帶過去的信息。
「起病時間,疼痛部位變化,嘔吐一次,體溫三十七度八,右下腹壓痛。」
林雅琴聯繫完車輛回來,順手把剛才的生命體徵補進記錄。
男人妻子問:「路上要不要給他吃點什麼?」
許國安道:「先別自己亂吃。縣裡還得再查。」
又交代了幾句途中如果疼得更厲害、嘔吐加重該怎麼辦。
十幾分鐘後,駐地按急診轉送聯繫來的車到了衛生所門口。
男人下床的時候還是疼。
這回沒再說下午還要去幹活。
女人扶著他往外走。
許國安讓她把轉診記錄一併帶好。
車門關上,發動機聲很快出了院子。
衛生所一下靜了不少。
剛才等在外面的兩個人還朝門口看了幾眼。
林雅琴回到桌邊,把沒寫完的登記繼續補上。
「胃疼胃疼,肚子上邊不舒服都有人叫胃疼。」
許國安把聽診器放回桌邊。
「病人自己分不清,很正常。」
說完,他看向林清芩。
「剛才那個人,要是只聽他說胃疼,最容易漏掉什麼?」
林清芩知道這不是重新考她。
病人才剛送走,剛才那一串變化都還在眼前。
「最開始疼在哪兒,後來怎麼變的。」
「還有呢?」
「他說自己胃疼,和現在真正疼得最重的地方,不一定是一回事。」
許國安嗯了一聲。
林清芩又道:「還有前後變化。昨晚還能忍,到今天越來越重,本身也是信息。」
許國安拿起桌上的筆。
「這幾樣記住。」
沒再追問病名。
外頭又有人進門。
林雅琴抬頭:「哪兒不舒服?」
林清芩往旁邊讓開位置。
剛才那張檢查床還沒收拾。
許國安已經叫林雅琴換張墊紙。
衛生所重新忙起來。
至於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闌尾的問題,要等縣裡真正查過以後才知道。
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他不能再留在這裡,當普通胃疼繼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