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下午訓練剛結束,賀承嶺回到辦公室沒多久,通信室那邊來人叫他。
「賀副團長,老家掛來的長途,已經等了一會兒。」
賀承嶺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過去。
這個時候家裡專門掛長途到單位來,通常不會只是問一句吃沒吃飯。
電話接起來,對面先傳來賀國梁的聲音。
「承嶺?」
「是我。」
那邊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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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念初怎麼回事?」
賀承嶺握著話筒,沒有立刻開口。
父親既然這樣問,就不是聽到了一點模糊消息。
「誰跟你們說的?」
「林建國。」
賀國梁語氣不重,卻很沉。
「前兩天收到他的信。他在查你們當年辦結婚登記時的一些舊東西,有一處來問我這邊還留沒留著。信里順帶問了一句,我們知不知道念初現在在準備跟你離婚。」
賀承嶺嗯了一聲。
「是真的。」
話筒那邊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賀國梁才問:「什麼時候的事?」
「她到紅山以後提的。」
「她跑那麼遠過去,就是為了這個?」
「嗯。」
旁邊隱約傳來周秀琴的聲音。
隔著話筒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只聽得出語氣急。
賀國梁像是把話筒偏過去應了兩句,很快又拿回來。
「你媽問,是不是你們吵架了。」
「沒有。」
「那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沒有第三個人,也沒有別的那些事。」
「那為什麼要離?」
賀承嶺沉默了一會兒。
這句話,他最開始也問過。
那時候他覺得,婚姻沒出原則性問題,錢按時寄,家裡的事該管也管,怎麼就走到了離婚。
現在再聽父親這樣問,答案已經沒那麼難說。
「這三年我一直在部隊,回去得少。」
「當兵的有幾個能天天守在家裡?」賀國梁道。
「我知道。」
賀承嶺語氣沒變。
「可我們結婚三年,真正住在一起的日子沒多少。平時也沒說過多少話。她覺得這樣的日子沒必要一直過下去。」
賀國梁那邊沒出聲。
賀承嶺又道:「她不是因為我少寄錢,也不是為了逼我調回去。」
「那她現在都到紅山了,就不能再好好過一陣?」
這句話一落,周秀琴的聲音又從旁邊傳過來。
這回近了些。
「你把電話給我。」
很快,話筒另一頭換了人。
「淮川。」
「媽。」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一點都沒跟家裡說?」
周秀琴顯然壓著火氣。
「要不是你林叔來信,我們還什麼都不知道。」
「還沒辦完。」
「沒辦完就不用說了?」
賀承嶺沒解釋。
周秀琴又問:「念初現在還住紅山吧?」
「嗯。」
「那你們現在人都在一處了,就不能坐下來再好好過過?」
「她現在還是要離。」
周秀琴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她非要離?」
賀承嶺握著話筒。
「是她先提的。」
他頓了頓。
「但這幾年婚姻過成這樣,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
電話那邊再次安靜。
這話從賀承嶺嘴裡說出來,大概比單純一句「她要離」更讓父母意外。
周秀琴半晌才說:「你倒先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我說的是事實。」
「那你呢?」
賀承嶺沒有接話。
周秀琴追問:「她要離,你就這麼跟著辦?」
通信室里有人從外頭經過,腳步聲很快過去。
賀承嶺看著桌角那本登記冊。
「材料還在準備。」
「我問的不是材料。」
「現在就是在辦這些。」
他的聲音仍舊平。
「該核的核,該補的補。」
周秀琴像是還想說什麼,賀國梁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電話給我。」
很快又換成了父親。
賀國梁問得更直接。
「手續現在到哪一步?」
「還缺老家那邊一些東西。林叔也在幫忙找。」
「你那邊呢?」
「該出的材料我會準備。」
賀國梁沉默兩秒。
「你們兩個都沒犯什麼原則上的錯,就這麼離,我不贊成。」
「我知道。」
「你媽也不贊成。」
「嗯。」
「念初這孩子以前不是這樣。」
賀承嶺停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她現在為什麼要離,我已經問過了。」
賀國梁那邊也靜了靜。
「我沒說她不好。」
「嗯。」
父子兩個都不是愛在電話里繞話的人。
過了一會兒,賀國梁才道:「你媽想給念初寫信。」
「不用。」
「我們總得問問她到底怎麼想。」
「她怎麼想,我已經問過。」
「那林家那邊——」
「林叔林嬸也已經知道。」
賀國梁聲音沉下來:「既然兩邊家裡都知道了,就更該把話說清楚。你媽的意思是,要不我們過去一趟。」
「不用來。」
這一次,賀承嶺答得很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賀國梁道:「你怕我們去鬧?」
「不是。」
賀承嶺站在電話旁,聲音沒什麼起伏。
「你們可以問我,也可以有你們自己的想法。」
「但別直接去找她,也先別找林家商量怎麼讓我們繼續過。」
賀國梁沒說話。
賀承嶺接著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一句話落下,電話兩邊都靜了。
過了一會兒,賀國梁才開口。
「你們結婚的時候,也是兩家商量著辦的。」
「我知道。」
「現在要離,家裡連問都不能問?」
「能問。」
賀承嶺說,「問我。」
賀國梁像是被這兩個字堵了一下。
「你現在倒知道自己是當事人了。」
賀承嶺沒有反駁。
三年前結婚時,兩家都覺得合適。
他自己也覺得。
條件合適,家裡認可,他會負責,這婚就能結。
從頭到尾,他沒認真想過,兩個人以後到底要怎麼過。
如今事情出了問題,再讓父母坐下來替他們分析誰對誰錯、該不該繼續,也解決不了什麼。
賀國梁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行。我們先不過去。」
「嗯。」
「但這事不能一直瞞著。」
「沒打算瞞。」
「你媽那邊我跟她說。」
「好。」
賀國梁頓了頓,又問:「念初離了以後怎麼辦?她現在也沒正式工作吧?」
賀承嶺想起前些天桌上那幾張紙。
她算過回老家、找住處、問縣裡的路,也算過手裡能撐多久。
這些沒必要一項項說給父母聽。
「她自己有打算。」
賀國梁沒再追問。
最後只道:「有變化再跟家裡說。」
「知道了。」
電話掛斷時,外面的天已經偏了些。
賀承嶺從通信室出來,沒有在原地多留。
晚上回到家,林清芩已經吃過飯。
桌上給他留了一份,蓋在碗下。
賀承嶺洗了手,把飯端出來。
林清芩坐在另一邊看白天記下的東西,聽見動靜只抬頭看了一眼。
「今天回來得不算晚。」
「嗯。」
賀承嶺吃了幾口。
屋裡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我家裡知道了。」
林清芩的筆停住。
「離婚?」
「嗯。」
她把筆放下。
「你說的?」
「你爸給我爸寫了信。」
林清芩微微皺眉。
賀承嶺把白天那通電話的來由說了。
沒有多說林家的態度,只說林建國在查當年材料時,順帶問了賀家是否已經知道。
林清芩聽完,點了點頭。
「遲早也會知道。」
她問:「他們怎麼說?」
「不贊成。」
林清芩並不意外。
「還說什麼了?」
「我媽想給你寫信。我爸說要不過來一趟。」
林清芩抬眼。
「你答應了?」
「沒有。」
「為什麼?」
賀承嶺把碗放下。
「沒必要讓他們過來處理。」
林清芩看著他。
賀承嶺道:「我讓他們有事先問我,也先別找你。」
停了一下。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林清芩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桌上的燈照著她攤開的紙。
片刻後,她低下頭,把剛才停住的那一行補完。
「本來就是。」
賀承嶺嗯了一聲。
林清芩重新拿起筆。
「飯快涼了。」
「知道。」
他繼續吃飯。
桌上的紙也重新響起輕輕的翻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