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續真的能往下辦了
最後一處確認,是賀承嶺上午去辦的。
訓練結束後,他沒回辦公室,直接去了團機關。
前幾天要核的那項情況,負責辦證明手續的幹事已經從檔案里重新對過。賀承嶺進去時,對方剛把手邊一摞材料歸好,看見他,順手抽出其中一張。
「賀副團長,你那個查清了。」
賀承嶺接過來。
「能對上?」
「能。」
幹事把檔案上的日期指給他看。
「你前頭拿來的登記信息沒錯。姓名、時間、原籍都能對上,這邊原來出的證明也能用,不用重新開。」
賀承嶺從頭看了一遍。
紙上幾項內容都很清楚,和林建國從老家寄來的證明也能接得上。
他又問:「還缺別的嗎?」
「按你上次問的那些?」
「嗯。」
「這邊沒有了。」
幹事看了他一眼。
「老家的也補上了?」
「補上了。」
「那前頭該準備的基本就齊了。後面怎麼走,你不是去縣裡問過?」
「問過。」
「就按那邊說的辦。」
幹事把紙遞迴來。
賀承嶺沒立刻走,又問:「到時候還需要這邊重新出東西嗎?」
「正常不用。」
「原件都帶?」
「該帶的帶上。」
幹事說著,拿筆點了點桌面。
「不過你們真準備去之前,再確認一次受理時間也行。省得人到了,窗口那邊臨時有安排,或者材料帶得不全,再白跑一趟。」
賀承嶺嗯了一聲。
紙收進文件夾。
這下,紅山這邊最後一處也清楚了。
從機關出來時,日頭已經升得很高。
營區裡有人列隊從前面過去,口令聲一陣接一陣。
賀承嶺沿著路往回走,手裡的文件夾夾得很平。
這些日子,這件事他已經跑過幾趟。
最開始只是問。
後來一項項補。
老家的材料沒來,他就等林家那邊回信。
紅山這頭不清楚的地方,再去核。
事情一直很簡單。
缺什麼,補什麼。
確認了,再往下一步走。
今天也是一樣。
只是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很短。
隨後進去,把文件夾放到桌上。
上午剩下的事情還很多。
訓練計劃要重新看,下面兩個連也有情況要報。
賀承嶺坐下以後,先處理工作。
那份離婚材料就壓在桌角。
中間有人進來匯報,他翻文件。
有人來簽字,他簽字。
等到午前,手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他才重新把文件夾拿過來。
第一頁。
第二頁。
老家的證明。
紅山這邊今天剛核過的情況。
他從頭看了一遍。
沒有問題。
以前這種時候,事情就算清楚了。
可這一次,賀承嶺看完以後,沒有馬上把文件夾合上。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那張紙上。
腦子裡很自然地過了一遍後面的步驟。
縣裡。
雙方到場。
材料原件。
按要求核驗。
這些,上次已經問過。
他記得很清楚。
甚至那張紙現在還在家裡。
賀承嶺坐了片刻。
最後還是把文件夾合上。
下午照常訓練。
中間沒有再碰這件事。
晚上回家時,林清芩剛吃完飯,桌面還沒完全收。
小燈亮著。
她手邊放著白天從衛生所帶回來的筆記,桌角壓著前兩天林建國寄來的那份證明。
見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最後那一處問了嗎?」
「問了。」
賀承嶺把外套掛好。
「怎麼樣?」
「對上了。」
林清芩手上的動作停住。
「材料能用?」
「能。」
她把桌面騰出一塊地方。
「拿來我看看。」
賀承嶺把文件夾遞過去。
動作和平時一樣。
林清芩打開以後,先看今天新確認的那一頁。
看完,又把林建國寄來的證明抽出來。
兩邊攤在一起。
她沒有急著問,先照著自己原來記下來的要求從第一項往後核。
這些東西她已經看過很多遍。
哪些以前缺過,哪些後來補上,哪些還要等,都記得很清楚。
賀承嶺去洗了手。
回來時,她已經看到最後。
「老家這份沒問題。」
「嗯。」
「你這邊也不用再補?」
「不用。」
林清芩又往後翻了一頁。
「原來缺的都齊了?」
賀承嶺看著桌上的材料。
前些天還只是「差不多」。
現在最後一個空著的地方也已經補上了。
「前置的,齊了。」
林清芩沒說話。
她低下頭,把幾張紙又核了一遍。
然後拿起筆,把自己最早記在紙上的最後一個記號劃掉。
很輕的一筆。
劃完以後,她看著那張紙。
「那下一步呢?」
賀承嶺沒有馬上開口。
屋裡很靜。
隔壁院子有人在收碗,瓷器碰了一下,又有人低聲說了兩句話,很快沒了聲音。
林清芩抬起頭。
賀承嶺的目光還落在那張紙上。
上次去縣裡問的時候,對方說過什麼,他記得。
雙方需要帶什麼。
哪些必須拿原件。
人要不要一起到。
去哪裡。
怎麼核。
當時他一項項寫下來,回來以後還和林清芩對過。
並不複雜。
林清芩等了片刻。
「怎麼了?」
「我再去確認一遍。」
她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確認什麼?」
「縣裡具體受理時間,還有到場時要帶哪些原件。」
林清芩看著他。
「之前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問過。」
「要求變了?」
「沒聽說。」
「那還有哪裡不清楚?」
賀承嶺沒有立刻回答。
林清芩也沒催。
她只是坐在那裡,手邊壓著已經核齊的材料。
賀承嶺伸手把第一次去縣裡時記下來的那張紙拿過來。
上面的字是他自己寫的。
一項一項,很清楚。
時間。
地點。
雙方到場。
材料原件。
該問的,當時都問過。
他看了兩眼。
「時間過去一陣了。」
最後他說。
「再確認一次。」
林清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很短。
「也行。」
她把筆放下。
「那你問完告訴我。」
「嗯。」
林清芩沒再問。
她把材料重新理齊,最上面那張紙已經沒有空著的記號。
隨後起身去拿自己的書。
小燈亮起來。
她坐下,翻開第一頁。
賀承嶺站在原地,過了片刻才轉身去吃飯。
鍋里有給他留的菜。
飯還是溫的。
他坐下以後,林清芩就在旁邊看書。
兩個人誰也沒再提那件事。
可吃到一半,賀承嶺抬眼時,正好看見她伸手把小燈往旁邊推了一點。
很普通的一個動作。
燈光跟著挪了些。
照到桌角那疊已經齊了的材料上。
賀承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了營區。
上午事情不少。
訓練計劃要重新核一遍,下面還有兩個連的情況要聽。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
等忙過一陣,已經十點多。
賀承嶺處理完一份文件,伸手去拿下一份時,看見旁邊那張自己昨晚帶出來的紙。
第一次去縣裡問手續時記的。
他把紙拿起來。
上面的內容已經看過不止一次。
再往下怎麼走,他知道。
昨晚林清芩那句——
「之前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也沒說錯。
賀承嶺坐了兩秒。
把紙放進文件夾。
中午,他把下午的工作交代清楚,按規定請了半天假。
沒有用單位的車。
去縣裡的班車時間,他早就知道。
到站時還不到下午兩點。
天氣悶熱。
街邊樹葉曬得有些發蔫,路上的灰被車一過就揚起來。
賀承嶺下車後沒有往別處去。
按之前記過的地址,直接去了辦婚姻登記相關手續的地方。
還是原來那個窗口。
門口排著幾個人。
前面有人問補證明。
還有一對年輕夫妻為了名字寫錯一筆來回解釋。
賀承嶺站在後面。
輪到他時,裡面的工作人員抬頭。
「辦什麼?」
「再確認一下離婚辦理的手續。」
對方把手邊的本子拉過來。
「第一次問?」
「之前問過。」
「那現在什麼情況?」
「前置材料基本齊了。」
工作人員看他一眼。
「雙方情況說一下。」
賀承嶺按實際說了。
對方問了戶籍、登記情況,又問原件是不是都在。
賀承嶺一一回答。
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要求。
「你前面問到的沒變。」
賀承嶺把自己上次記的那張紙遞過去。
「這些?」
工作人員掃了一遍。
「對。」
她用手指點了兩處。
「結婚登記相關的東西帶上。雙方該有的材料都帶齊。兩個人本人來。到了以後我們還要當面核。」
「受理時間呢?」
工作人員說了一個具體的工作時間。
賀承嶺記下來。
「當天材料核完以後呢?」
「按程序往下辦。」
對方看他問得細,又補了一句。
「能不能當場辦完,還得看你們材料和實際情況。你現在在這裡問,我只能告訴你正常要求。」
「還有別的嗎?」
「沒有。」
工作人員把紙還給他。
「你要是不放心,來之前把原件再核一遍。別拿抄件頂原件。兩個人都來,別讓一個人拿著東西替另一個辦。」
賀承嶺點頭。
「知道了。」
「下一個。」
後面的人已經往前挪。
賀承嶺拿著紙走出門。
外面的太陽比來的時候更曬。
台階下面有個賣冰棍的小木箱,旁邊站著兩個孩子。
再遠一點,有人推著自行車過去,車鈴響了一聲。
賀承嶺站在樹蔭邊,把剛才記下來的東西重新看了一遍。
和上次幾乎一樣。
沒有多手續。
沒有臨時多出哪一份證明。
受理時間也問清了。
昨晚林清芩問得沒錯。
之前確實已經問過。
賀承嶺把紙折好。
沒有在縣裡停留,直接去車站。
回到紅山時,天已經往晚走。
林清芩還沒回來。
院牆邊少了那輛舊自行車。
賀承嶺走進去。
屋裡安靜。
桌上的小燈沒開。
他把文件夾放到桌上。
放的還是他們這段時間一直放材料的位置。
沒有收進自己的抽屜。
也沒有拿回房間。
他去洗了把臉。
出來後看了眼時間。
大概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外頭傳來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接著是車鈴很輕的一響。
林清芩推門進來。
額角有一點汗。
看見他已經在家,她隨口問:「今天回來這麼早?」
「下午去了趟縣裡。」
她正在把車靠好,動作停了一下。
「問手續?」
「嗯。」
「問清楚了?」
「清楚了。」
林清芩先洗手。
回來以後,賀承嶺把那張紙遞給她。
她站在桌邊看。
「和上次一樣?」
「基本一樣。」
「受理時間呢?」
「寫在下面。」
林清芩順著他寫的地方往下看。
看完,又問:「原件都帶?」
「嗯。」
「雙方都到?」
「都到。」
「材料現場再核?」
「對。」
「還有別的嗎?」
「沒有。」
賀承嶺答得很快。
林清芩點頭。
把紙放到那疊材料上。
幾份紙疊在一起。
前面老家寄來的證明。
紅山這邊最後核過的情況。
第一次去縣裡問時記下的要求。
今天重新確認的時間。
該有的都在。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會兒。
「那什麼時候去?」
賀承嶺手上還拿著帽子。
沒有立刻說話。
林清芩抬眼。
「你這幾天很忙?」
「還行。」
「那看你的時間。」
她語氣很平。
「我衛生所那邊不用排班。真定了哪天,我提前跟許醫生說一聲就行。」
賀承嶺聽見「定了哪天」幾個字。
目光落在桌上的紙上。
其實能去。
具體受理時間已經寫清楚了。
他的工作也不是完全挪不出時間。
如果按以前的做法,事情走到這裡,下一句就該是定日子。
哪天去。
坐哪班車。
幾點出門。
材料再核一次。
一件一件排下去。
賀承嶺把帽子放到桌邊。
「我先看一下這兩天的安排。」
林清芩點頭。
「行。」
「明天告訴你。」
「好。」
她答完,就把材料重新理好。
沒有繼續問。
也沒有盯著賀承嶺看。
她轉身去看鍋里的飯。
「你吃了嗎?」
「沒有。」
「那正好。」
林清芩揭開鍋蓋。
熱氣冒出來。
「我剛回來,也沒吃。」
賀承嶺洗了手。
兩個人坐下吃飯。
誰都沒再提離婚手續。
林清芩吃到一半,說:「鹽快沒了。」
「明天帶。」
「還有火柴。」
「知道了。」
她嗯一聲。
吃完飯,把碗收去洗。
回來以後,照常坐到桌邊看書。
賀承嶺則拿出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確實有事。
上午有訓練。
中午前要看一份匯總。
後天還有一項固定安排。
但這些事並不是不能挪。
他把能提前處理的寫下來。
又把後天的時間過了一遍。
最後,視線落到下午從縣裡帶回來的那張紙上。
受理時間寫得清清楚楚。
需要到場的人也寫得清楚。
原件。
地點。
流程。
沒有哪一項還需要再問。
賀承嶺拿起筆。
在最下面補了兩個字。
已核。
寫完以後,他沒有立刻放下筆。
筆尖停在紙面上方。
屋裡很安靜。
旁邊傳來林清芩翻書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賀承嶺抬了一下眼。
小燈亮著。
林清芩低著頭,正在紙上記東西。
沒有看他。
賀承嶺很快收回目光。
那張紙上,該有的答案都已經有了。
他把筆放下。
沒有再寫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