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為什麼開始拖了


  「過兩天。」

  賀承嶺說完,把桌上的材料重新理齊,連同縣裡辦手續要帶的幾樣東西一起裝回牛皮紙袋。

  林清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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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小燈亮著,燈罩邊沿有些舊,光只落在桌子這一塊。旁邊還攤著她從衛生所帶回來的筆記,窗戶開了一半,夜風鑽進來,把最上面那頁紙吹得掀起一個角。

  她伸手壓住。

  「為什麼過兩天?」

  賀承嶺封紙袋的動作慢了一拍。

  「最近事情多。」

  「我知道。」

  剛才他已經把這兩天的工作安排重新看過一遍。

  訓練、會議、值班,哪一項是什麼時候,他自己心裡都有數。部隊臨時有事很正常,林清芩也沒要求他非得明天跟她去縣裡。

  她問的是日子。

  哪怕只是先定個大概,也總該有。

  林清芩往桌角那張紙上掃了一眼。

  最下面兩個字還在那裡。

  已核。

  紅山這邊最後一處核驗已經完成,老家寄來的證明也沒問題。縣裡什麼時候受理、去哪兒辦、雙方要帶什麼原件,都已經重新問清楚。

  事情走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再等。

  她問:「這兩天哪天能空出半天?」

  賀承嶺抬起眼。

  「還不一定。」

  林清芩沒馬上接話。

  真正一起住了這些日子,她多少已經摸清賀承嶺做事的習慣。

  這個人不喜歡把事情懸著。

  能辦的就辦。

  辦不了的,他也會說清楚卡在哪裡。

  之前離婚材料缺證明,他就說缺證明;紅山這邊還有一處沒核,他就去團機關核;賀家突然知道他們準備離婚,他晚上回來也直接把電話里的事告訴她。

  他不是會靠一句「以後再說」把事情混過去的人。

  至少以前不是。

  林清芩把那張寫著辦理要求的紙拿過來。

  「流程還有哪兒不清楚?」

  「沒有。」

  「材料呢?」

  「齊了。」

  「縣裡臨時改要求了?」

  「沒有。」

  三個回答都很乾脆。

  林清芩抬頭:「那你還要確認什麼?」

  屋裡靜下來。

  外面有人在院裡收衣服,竹竿不知磕到哪面牆,傳來一聲悶響。更遠些有孩子還沒肯回屋,被家裡大人喊了一嗓子,拖著聲音應了句「知道了」。

  賀承嶺把紙袋放到桌邊。

  「我再看一下這幾天的安排。」

  林清芩眉梢輕輕動了動。

  還是剛才那句話。

  工作多。

  安排沒定。

  再看看。

  換成別人,她也許不會多問。

  可剛才賀承嶺就在她面前把工作安排看過了。

  林清芩把那張紙放回去。

  「賀承嶺。」

  「嗯。」

  「你以前不是這麼辦事的。」

  他沒有接話。

  「之前缺什麼,你都會直接告訴我。什麼時候能補,什麼時候能核,也說得清楚。」

  林清芩語氣很平,沒什麼火氣。

  「現在什麼都齊了,縣裡那邊也問清楚了,你反倒連個日子都定不下來。」

  賀承嶺眉間微微收緊。

  「我沒說不辦。」

  「我知道。」

  林清芩看著他。

  「所以我才問你什麼時候辦。」

  賀承嶺沒回答。

  桌面上那隻牛皮紙袋就放在兩個人中間。

  他真要卡她,前頭根本沒必要跑那些手續。

  老家的證明到了,是他一起核的。

  紅山最後的材料,也是他去確認的。

  連賀家想插手,他都擋了回去。

  林清芩一直覺得,在離婚這件事上,賀承嶺至少是講規矩、講分寸的。

  眼下反倒更難解釋。

  她又問:「這幾天有必須一直留在營區、半天都走不開的任務?」

  「目前沒有。」

  「那就好辦。」

  林清芩拿起手邊的鉛筆,在紙上空白處點了兩下。

  「你哪天時間合適,提前告訴我一聲。我這邊也要安排。」

  賀承嶺問:「衛生所?」

  「嗯。」

  林清芩順手把旁邊那幾頁筆記攏了攏。

  「許醫生前兩天讓我把這陣子學過的東西重新理一下。後面還要繼續看我哪些地方能學、哪些地方得補,我明天過去一趟。」

  她說得很自然。

  這事原本也沒必要瞞著他。

  兩個人現在住在一起,誰幾點出門,晚上回不回來吃飯,碰上事情要不要留門,早就不像剛開始那樣每一句都得專門交代。

  她明天要在衛生所多待一陣,順口說一句也正常。

  賀承嶺問:「要待到幾點?」

  「說不好。」

  「晚上回來吃飯?」

  「回來。真晚了我讓人捎個話。」

  賀承嶺「嗯」了一聲。

  林清芩重新把話轉回來:「所以你這邊也一樣。時間定了告訴我,我好把兩邊錯開。」

  這話已經很明白。

  衛生所是她現在每天要做的事。

  離婚也是。

  哪件都不能一直沒頭沒尾地等著。

  賀承嶺卻問:「一定要這幾天?」

  林清芩手裡的鉛筆頓住。

  她抬眼看他。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那你問我急不急?」

  賀承嶺沒說話。

  林清芩盯著他看了兩秒,覺得今晚這人實在有些繞。

  她把鉛筆放回桌面。

  「手續都走到這一步了,不辦,留著做什麼?」

  這句話說完,賀承嶺還是沒接。

  林清芩也沒有催。

  那點說不清的彆扭反倒一點點落到了實處。

  他知道手續怎麼走。

  材料也齊了。

  他就是不肯把具體日子定下來。

  林清芩靠回椅背。

  「你是不是有別的話沒說?」

  賀承嶺這回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沒有。」

  「真沒有?」

  「嗯。」

  林清芩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行。」

  他不肯說,她也沒打算硬問。

  和賀承嶺住了這些日子,她對這個人的性格已經多少有數。

  真有事,他肯講的時候會講。

  不肯講的時候,再追三遍五遍,大概也只是多聽幾句「沒事」「再看看」。

  她來紅山原本就是為了把事情辦清楚,不是來研究賀承嶺心裡每一個念頭。

  眼下她能看明白的,也就這一層。

  日期沒定下來,問題在賀承嶺這邊。

  至於為什麼,先放著。

  「那先這樣。」

  她把衛生所帶回來的幾張紙抽到面前。

  「過兩天再說。」

  賀承嶺站著沒動。

  林清芩已經低頭翻開筆記。

  上面記著衛生所常用的一些藥物和實際處理方法。很多東西她知道原理,真正落到眼下這個環境裡,卻不能直接照著自己原先習慣的那套來。

  藥名、劑量、現有器材,甚至有些記錄方式,都得重新熟。

  她白天只寫了一半。

  正好趁今晚補完。

  過了一會兒,賀承嶺問:「不問了?」

  林清芩筆尖還落在紙上。

  「問什麼?」

  「去縣裡的日子。」

  「你現在不是定不下來嗎?」

  賀承嶺沒有回答。

  林清芩把一行寫錯的字劃掉,重新寫了一遍。

  「那就等你能定的時候再說。」

  寫完,她又補了一句:「不過到時候別還跟我說『再看看』。」

  這回賀承嶺應得倒快。

  「知道了。」

  林清芩沒再理會那隻牛皮紙袋。

  屋裡重新安靜。

  她看了一陣資料,桌邊傳來椅子輕輕挪開的聲音。

  賀承嶺進了廚房。

  沒多久,他拿著搪瓷缸出來,放到她手邊。

  林清芩伸手摸了一下。

  溫的。

  她順手喝了兩口,繼續低頭看字。

  「你明早幾點走?」

  「六點半。」

  「回來吃晚飯嗎?」

  「應該回來。有臨時安排我讓人帶話。」

  「行。」

  這些話如今已經不用專門想。

  誰起得早,誰晚回來。

  鍋里的飯留不留。

  自行車第二天誰要用。

  門晚上要不要等著。

  兩個人沒談過什麼規矩,住著住著,也就慢慢順了。

  林清芩喝完水,把搪瓷缸推到一旁。

  「我明天去衛生所,可能比平時晚。」

  「騎車?」

  「嗯。」

  「後閘給你緊過了。」

  林清芩抬起頭。

  「什麼時候?」

  「下午回來得早。」

  她想起傍晚推車進院時,剎車確實比早上利索一些。

  「我說怎麼好騎了點。」

  賀承嶺道:「再鬆了告訴我。」

  「知道了。」

  話題到這裡就結束。

  林清芩沒覺得這有什麼值得特別說的。

  車原本就是家裡的舊車,她現在天天騎著跑衛生所。哪個地方鬆了,誰看見誰順手處理,跟添煤、燒水、收衣服差不多。

  真要每件事都專門謝來謝去,反而累。

  她繼續整理手裡的資料。

  賀承嶺也沒再開口。

  夜越來越深,外頭說話的人漸漸少了。

  等最後一頁筆記整理完,林清芩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指,把筆合上。

  她將明天要帶去衛生所的紙夾進書里,又把桌面簡單收了收。

  收到那隻牛皮紙袋時,她停住。

  袋子裡面是他們這陣子一點點湊齊的東西。

  老家的證明。

  紅山這邊的核驗。

  縣裡要求帶的原件。

  折騰了這麼久,到現在終於一樣不缺。

  她打開紙袋,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材料取出來。

  一張一張理平。

  賀承嶺就在桌子另一邊。

  林清芩把材料拿在手裡,叫他:「賀承嶺。」

  「嗯。」

  「行,過兩天我再問你。」

  她沒等他回答,拉開自己的抽屜,把那份材料放了進去。

  抽屜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清芩拿起醫學書,準備回裡間。

  走到門口,她想起明早的事,又回頭道:「你六點半走就先走,不用等我。我自己弄早飯。」

  「好。」

  她推門進去。

  房門仍按平時的習慣留了一道縫。

  林清芩把書放到床邊,剛坐下,外頭的小燈還亮著。

  隔了好一會兒,桌邊都沒傳來收紙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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