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考核不是為了讓她出風頭
林清芩到衛生所的時候,許國安已經把桌面騰出了一塊。
她把自行車停好,進門時林雅琴正低頭清點藥櫃裡的東西。聽見動靜,林雅琴抬頭沖她招了下手。
「來了?」
「嗯。」
林清芩把帶來的本子放到桌邊。
許國安從裡面的小屋出來,手裡拿著幾張紙,先看了眼她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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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讓你理的,都理了?」
「理了一遍。」
「記住多少?」
「問了才知道。」
許國安看她一眼。
「行,那今天就問。」
林清芩原以為還是和之前一樣,碰到什麼順手問幾句。
等許國安把椅子拉出來,又從柜子里拿出幾瓶常用藥、一隻玻璃注射器和幾樣衛生所平時就在用的東西,她便知道,今天不太一樣。
說是考試,又不像學校考試。
沒有卷子,也沒人給她算分。
就是把衛生所天天要碰的東西一件件擺到眼前,看她到底熟到哪一步。
許國安先把一個藥瓶推過來。
「認。」
林清芩拿起來看了眼標籤,說出名稱。
「做什麼用?」
她答得很快。
第二瓶也沒卡。
到了第三瓶,她盯著標籤多看了兩秒。
瓶身上的字她認得,藥本身也知道,只是衛生所平時叫的名稱和她腦子裡最先冒出來的叫法對不上。
許國安問:「怎麼了?」
「藥我知道。」
林清芩又看了一遍標籤,「這個叫法我還沒記熟。」
「平時聽沒聽見過?」
「聽過,沒馬上對上。」
許國安點了點桌面。
「那就記。」
林清芩翻開本子,把名稱和用途重新寫在一起。
許國安沒等她寫完,又換了一瓶。
這一瓶她認識,用途、需要注意的地方都說得出來。真正問到眼下衛生所常見的規格時,她卻停了一下。
「這個規格我昨天記的是另一種。」
「你手上這個呢?」
林清芩把瓶子轉過來,看清標籤。
「沒記准。」
「猜一個。」
「不猜。」
旁邊的林雅琴聽見,笑了一聲。
許國安倒沒笑:「為什麼?」
「劑量不能靠猜。」
「真忙起來,手邊就這一瓶呢?」
「先看標籤,再核規格。不確定就問。」
許國安把藥瓶重新推到她面前。
「這個記清楚。」
林清芩低頭補了一行。
她對這些藥並不陌生,可放到眼前以後,問題就一件件出來了。
名字有當下常用的叫法,規格也不全是她最熟悉的那一種。衛生所手邊有什麼就得按什麼算,不能拿自己腦子裡的習慣往上套。
許國安把藥瓶收到一邊,又拿起那隻玻璃注射器。
「這個你來。」
林清芩接過來。
這一次許國安沒讓她只說。
桌邊放著已經準備好的空托盤和幾樣器材,他讓她按衛生所平時實際使用前的順序做一遍。
林清芩先檢查了注射器和針頭,確認是否完好,再把需要分開的東西一件件放好。
動作並不生疏。
真正到了器材使用前後怎麼歸置時,她把其中一樣東西放到了自己認為順手的位置。
林雅琴開口:「這個別放那兒。」
林清芩手一停。
「放哪邊?」
林雅琴把旁邊的托盤往外拉了一點。
「沒用過的在這邊,用過待處理的在那邊。忙的時候人一多,混一下就麻煩。」
林清芩重新換了位置。
許國安問:「你剛才怎麼想的?」
「按使用順序放,拿著順手。」
「自己一個人當然順手。」
林雅琴接話,「可這裡又不只你一個人用。換個人接手,總得一眼能看明白。」
林清芩看了一眼桌面的擺放,點頭。
「這個我記住了。」
許國安沒說對錯,又讓她把桌上的東西重新收一遍。
這次林清芩照著衛生所的習慣來。
放完以後,林雅琴才把最裡面那樣東西往裡推了推。
「這樣就行。」
林清芩把這一條也記到本子邊上。
她會操作,不代表已經熟悉這個衛生所怎麼運轉。
這兩件事確實得分開。
許國安沒給她太多時間琢磨,轉身從桌下抽出一本衛生所平時用的登記本。
「再看這個。」
林清芩接過來。
上面是一頁很普通的記錄。
姓名、年齡、症狀、處理情況,還有最後去了哪裡。
她第一眼先看的是病人的情況,掃到一半,許國安便問:「我讓你看什麼?」
林清芩停了一下。
又從頭看。
這一次,她看的不是病,而是記錄方式。
「寫得比我原先想的簡。」
「基層一天來的人多,真讓你每個人都寫十行八行,一上午什麼都不用幹了。」
許國安點了點其中兩處。
「簡可以,這幾個東西不能漏。」
林清芩仔細看了一遍。
「這套格式我還不熟。」
「那就學。」
許國安又翻到後面一頁,問她一個病人處理完以後,登記、器材和交接分別該怎麼走。
前兩步林清芩說得沒問題。
到了最後一項,她按自己的理解答完,林雅琴搖了下頭。
「我們這裡不是這麼交。」
林清芩看向她。
林雅琴指了指登記本旁邊夾著的一張小紙。
「白天誰經手、東西剩多少、後面還有沒有要繼續看的,都得讓接手的人知道。光把病人的事寫了不算完。」
林清芩低頭看那張紙。
「這個我之前沒注意。」
「現在注意也不晚。」
許國安把本子合上。
「你腦子裡想的是怎麼看病,我們現在看的,是你能不能在這裡把一件事從頭做到尾。」
林清芩聽明白了。
「繼續。」
許國安看了她一眼,開始換問題。
「一個人腿上劃了口子,流了不少血,自己在家拿布裹過,第二天才來。先看什麼?」
這一類問題,她答得明顯比剛才快。
「先看出血有沒有完全止住,傷口深淺、污染情況,周圍血運和感覺,再看有沒有更深層損傷。拖了一晚,還要注意感染風險。」
「要不要馬上縫?」
「看具體情況,不能見到傷口就縫。」
許國安接著追問了幾句。
林清芩基本沒停。
第二個情況換成腹痛。
起先位置不明確,後來逐漸固定,伴噁心、低熱。
林清芩沒有直接往某一個診斷上扣。
先問病程怎麼變,再說哪些表現要警惕。
許國安問:「什麼時候不能繼續留在這兒看?」
「持續加重,局部體徵明顯,全身情況開始變,或者這裡條件不夠判斷的時候。」
「家屬說再等等?」
「風險說清楚,該轉就轉。」
許國安又換了一個。
「從高處摔下來,外面傷口不大,人還說自己能走。」
「多高?」
「三米左右。」
「先別讓他自己走。」
「為什麼?」
「先排查看不見的傷。意識、呼吸、循環,再看脊柱、胸腹、骨盆這些地方有沒有問題。外面沒大口子,不代表裡面沒事。」
許國安問得越來越快。
林清芩也越來越順。
到了風險判斷、輕重緩急、什麼時候必須往上送,她幾乎不需要停下來想。
林雅琴原本還在藥櫃邊忙,聽到後面,手裡的活也慢了些。
許國安問完,把筆擱到桌上。
「這些比剛才順。」
林清芩道:「這個我熟。」
「看得出來。」
許國安把那幾瓶藥重新往她面前一擺。
「可你真想往這條路上走,光熟這些不夠。」
他指了指其中一瓶。
「名稱沒馬上對上。」
又點另一瓶。
「規格記得不牢。」
手往旁邊一轉,落到登記本上。
「我們這邊怎麼記,怎麼交接,也沒完全弄明白。」
林清芩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寫了大半頁的本子。
「繼續補。」
「當然得補。」
許國安重新坐下。
「急症、創傷這些,你底子很紮實。什麼情況不能拖,什麼時候該送,你比不少剛學的人反應都快。」
他說到這裡便停了。
下一句仍舊很實際。
「可到了衛生所,光判斷得快不夠。」
林清芩點頭。
「藥得認,規格得熟,記錄得會寫,東西得知道放哪兒,接到誰手裡也得清楚。」
「嗯。」
「還有規矩。」
許國安看著她。
「會判斷是一回事,能不能承擔這個判斷,是另一回事。」
這話林清芩已經聽明白過。
許國安也沒有再從頭解釋什麼身份、處方、簽字,只說:
「今天問你這些,是想知道你現在到底在哪兒。」
林清芩抬眼。
「現在知道了?」
「差不多。」
許國安拿筆敲了敲桌面。
「你不是從頭學醫。」
這評價很平。
「可真想在這裡做事,還得重新學這裡怎麼做事。」
林清芩笑了下。
「這個我認。」
「真認?」
「不會的東西,我裝會也沒用。」
許國安掃了眼她剛才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這點還行。」
他又抽出一張空白記錄紙。
「剛才那個腹痛,按這裡的寫法寫一遍。」
林清芩接過筆。
第一遍,她還是寫得多了。
許國安只看幾眼。
「太細。」
林清芩劃掉兩處。
「這個?」
「留。」
「這句呢?」
「前面已經有了。」
她又刪掉。
林雅琴從旁邊經過,低頭看了一眼。
「你這字倒是比許醫生好認。」
許國安抬頭:「忙你的。」
林雅琴笑著走開。
林清芩嘴角也彎了一下。
她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這一次許國安看完,沒再讓她改。
「差不多。」
林清芩把剛才刪改過的地方重新記回自己的本子。
臨近中午,衛生所開始有人進出。
許國安沒再繼續考,讓她把桌上的藥瓶和器材都收回原處。
林清芩一件件歸位。
輪到早上放錯位置的那樣東西時,她直接放到了林雅琴說的地方。
林雅琴正在另一邊整理東西,掃了一眼,沒出聲。
等桌面收乾淨,許國安從裡間抱出一摞資料。
不厚,卻也不少。
最上面幾頁邊緣都已經翻得起毛。
林清芩看了一眼。
「都給我?」
「借你看。」
許國安抽出最上面一份。
「先看常用藥。名字、規格都對上。」
又往下翻。
「這幾張是記錄和日常流程。」
最後把幾份基層常用處置資料也壓到一起。
「不會的記下來。」
林清芩接過。
「明天還照常來?」
「照常。」
許國安說,「這些天該看什麼繼續看什麼,不用急著一天背完。」
林清芩點頭。
「那什麼時候再問?」
許國安已經轉身去收桌上的紙。
「先把東西看明白。」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
「看完,下周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