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重新當了一次學生


  許國安給的那摞資料,林清芩用了三天才真正理順。

  第一天晚上,她先把藥名重新抄了一遍。

  有些東西看著熟,真落到紙上,卻不能只記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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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還要跟規格、常用劑量、衛生所現有的實際情況一一對上。

  她把自己原先的筆記攤在左邊,新拿回來的資料放在右邊,中間擺著一本空本子。遇到叫法不一樣的,就在旁邊做個小記號;規格容易混的,乾脆單獨列出來,再把衛生所現在常用的劑量對應著核一遍。

  最下面還壓著兩張她照衛生所格式重新寫過的記錄。

  賀承嶺回來時,她正對著其中一頁改字。

  門響了一聲,林清芩抬了下頭。

  「回來了?」

  「嗯。」

  賀承嶺把帽子放好,先去洗了手。

  鍋里給他留了飯。

  這陣子誰晚回來,飯就放在鍋里溫著,已經不需要再專門交代。林清芩聽見廚房那邊碗筷輕響,很快又低下頭。

  等賀承嶺吃完,她已經把剛才那一欄重新抄了一遍。

  他端著碗出來,經過桌邊的時候掃了一眼。

  桌面比前些天更滿。

  醫學書還是那些,旁邊多出來的資料卻明顯不是她原先自己的東西。

  「許醫生給的?」

  「嗯。」

  林清芩用筆點了點其中一張。

  「這幾天先看這些。」

  賀承嶺沒碰她桌上的東西,只問:「很多?」

  「看著不多,真記起來挺碎。」

  她說完又低下頭。

  一瓶藥叫什麼,規格是多少,平時常用多少,衛生所怎麼記,東西交到誰手裡。

  單拿出來都不難。

  麻煩的是不能混。

  她原先腦子裡已經有一套成形的習慣,現在有些地方得重新按眼前的條件來。

  第二天到衛生所,林清芩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藥櫃。

  前一天考核里沒馬上對上的那個名字,她這次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雅琴正好在旁邊。

  「記住了?」

  「昨晚抄了三遍。」

  林雅琴看她一眼。

  「你還真較真。」

  「不較真不行。」

  「就一個藥名。」

  「一個藥名也不能認串了。」

  林雅琴笑了一聲,把藥櫃門合上。

  「行,你慢慢記。」

  林清芩也笑了下,抱著本子去了平時坐的位置。

  白天該觀察的照常觀察。

  有人來,許國安和林雅琴按衛生所自己的節奏做事,她就在邊上看。

  這幾天她看的重點也變了。

  以前第一眼總會落在病人身上。

  現在除了看人,還會順手留意許國安先記什麼,林雅琴什麼時候取器材,常用的東西放在哪一層,事情做完以後又補哪一項記錄。

  中午空下來時,許國安翻了翻她新寫的本子。

  「這是什麼?」

  「容易混的。」

  「這麼多?」

  「先記上。」

  許國安隨手看了一頁。

  藥名後面跟著規格和常用劑量,下面還寫了她自己能看懂的簡短提示。

  有一處旁邊特意畫了個圈。

  「這個為什麼圈起來?」

  「我第一反應總會按另一種規格算,劑量也容易跟著帶偏,先提醒自己。」

  「那就多看幾遍。」

  「嗯。」

  許國安把本子還給她。

  「別只盯著藥。」

  林清芩抬頭。

  「交接、登記這些也一樣。」

  「我記著。」

  「記著就行。」

  話說完,他就去忙別的了。

  林清芩重新翻開資料。

  該背的照樣背。

  該改的照樣改。

  碰上和自己過去習慣不一樣的地方,她就多問一句。

  第二晚,她把登記方式重新理了一遍。

  第三晚,又把交接和幾個基層常見處理順序重新抄了一遍。

  賀承嶺起初沒說什麼。

  他回來早的時候,自己吃飯。

  回來晚了,林清芩也不會等。

  兩個人偶爾在桌邊碰上,也就是順口說幾句當天的事,再交代一下第二天幾點出門、晚飯回不回來吃。

  話不多。

  可一連幾天,賀承嶺回來時,小燈底下總坐著人。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比平時遲。

  林清芩已經洗過臉,頭髮松松挽在腦後,手邊放著一杯快涼的水。

  賀承嶺進門時,她正在對一張衛生所的記錄格式。

  他換好鞋,先問:「吃了?」

  「吃了。」

  「幾點回來的?」

  「比平時晚一點。」

  林清芩沒抬頭,「許醫生下午又讓我看了一遍交接記錄。」

  賀承嶺應了一聲,去了廚房。

  等他收拾完出來,林清芩還坐在那裡。

  牆上的鐘已經過了十點。

  「還不睡?」

  「再看兩頁。」

  「明天不是還要去?」

  「要去。」

  「那還看?」

  林清芩筆尖沒停。

  「這才幾點。」

  賀承嶺朝牆上的鐘看了一眼。

  「十點多了。」

  林清芩順口道:「以前值夜班的時候,這個點還早。」

  話出口,她的筆一下停住。

  剛才那句話太順。

  順得她自己都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現在的林清芩,哪來的值夜班經歷。

  賀承嶺果然問:「值夜班?」

  林清芩抬起頭。

  「以前跟我外公幫忙的時候。」

  她語氣沒亂,只順著往下接了一句:「鄉下有人半夜找上門,我也跟著熬過幾回。」

  外公本來就是鄉村醫生。

  半夜有人敲門求醫,也不算稀奇。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

  「你以前沒提過。」

  林清芩道:「你以前也沒問過。」

  話說得平平常常。

  賀承嶺沒再往下問。

  「嗯。」

  他拿起桌邊已經空了的杯子,轉身進了廚房。

  林清芩重新低下頭。

  剛才那三個字,她卻記住了。

  以後說話還是得留點心。

  廚房裡傳來水聲。

  沒一會兒,賀承嶺出來,把重新裝了溫水的杯子放到她手邊。

  林清芩伸手碰了碰。

  「謝謝。」

  「還看?」

  「嗯。」

  「明早幾點走?」

  「跟平時差不多。」

  賀承嶺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林清芩已經重新拿起筆。

  「我真就再看一會兒。」

  他沒再勸。

  林清芩繼續往下整理。

  她正在看基層記錄里幾種常見寫法,看到一處還沒完全記牢的,拿鉛筆在旁邊重新做了個標記。

  過了十來分鐘,賀承嶺從外間過來。

  她以為他只是路過,也沒抬頭。

  直到桌上的光忽然近了一點。

  林清芩這才看過去。

  賀承嶺把那盞已經用了些日子的小燈往她這邊挪了挪。

  沒動多少,只讓燈光正好落在她正在看的那頁紙上。

  他鬆開手。

  「別看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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