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不是靠謝淮川進來的
幾天後，林清芩再到衛生所時，裡面比平時忙。
門口停了兩輛自行車，屋裡有人拿藥，有人等著量體溫，靠牆的長凳也坐滿了大半。
林雅琴正低頭登記，見她進來，只抬頭說了一句：「來得正好。」
林清芩把東西放到平時的位置。
「要我做什麼？」
「先幫我把那邊剛送來的東西對一下，別拆封。清單在桌上。」
「行。」
這類事情她這陣子已經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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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芩拿起清單，把靠牆放著的幾樣常用物品一件件核過去。
數量，規格，外包裝。
碰上和清單對不上的，她沒有直接往柜子里放，單獨留在了一邊。
林雅琴忙完手裡的登記，過來看了一眼。
「這兩個怎麼沒收？」
「一個規格和清單寫的不一樣，另一個我不知道你們平時放哪層。」
林雅琴把東西拿起來看了看。
「這個是清單寫錯了，按瓶子上的來。另一個跟上回那批放一起。」
林清芩點頭，在清單邊上補了個記號。
許國安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登記冊。
「那邊對完了？」
「還剩幾樣。」
「對完幫雅琴把今天新來的東西分一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開藥那邊別碰。」
「知道。」
林清芩應下來，繼續做手裡的事。
現在她來衛生所，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已經不需要每回都從頭想一遍。
林雅琴忙的時候，讓她核個清單、遞點東西、整理不涉及診療判斷的器材，她就做。
一旦碰到病人的具體診療，她自然會停。
前幾天那次考核以後，她看衛生所里的東西也比過去更細了。
以前只知道器材怎麼用。
現在連哪一層柜子最常開，哪些東西用完要單獨登記，交接時什麼不能漏，她都開始慢慢記熟。
上午臨近十點，又有人送東西進來。
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衛生員，林清芩以前沒見過。
對方跟林雅琴認識，進門先把手裡的紙遞過去。
「這批是補給的，你看看數。」
「先放那邊，我這邊還沒騰開。」
林雅琴指了指靠牆的位置，又回頭喊：「念初，把剛才那張清單給我。」
林清芩從桌邊抽出清單遞過去。
那名女衛生員看了她一眼。
「這是……」
「林清芩。」
林雅琴正低頭核數字，隨口介紹了一句。
對方明顯聽過這個名字。
「賀副團長家裡的？」
林清芩點頭。
「嗯。」
那人笑了笑。
「我前陣子聽人說賀副團長愛人總往衛生所跑，還以為你是家裡給安排過來的。」
林清芩手上的動作沒停。
「不是。」
「那你現在是……」
「過來學習和接受考察。」
她說得很平常，「許醫生讓我來的。」
女衛生員愣了一下。
「我還以為賀副團長跟這邊打過招呼。」
許國安正好從旁邊過來，聽見最後一句。
「他跟我打什麼招呼？」
女衛生員笑道：「我就隨口問問。」
「那你想岔了。」
許國安把登記冊放到桌上。
「她是我讓來的。前頭該看的看了，該問的也問了，跟賀承嶺沒關係。」
他說完就翻開登記冊，指了其中一項。
「雅琴，這個數不對，再核一遍。」
「又差了？」
林雅琴把本子接過去。
「你自己看。」
兩個人的話題很快轉回了送來的物品。
那名女衛生員也沒再多問。
「那是我弄錯了。」
林清芩笑了下。
「沒事。」
她低頭把剩下幾樣東西繼續核完。
事情到這裡也就過去了。
女衛生員把該交的東西交清楚，又和林雅琴說了幾句話，很快離開衛生所。
林雅琴把重新核過的清單夾回登記冊里，順口道：「你倒挺穩。」
林清芩抬頭：「什麼？」
「剛才那話。」
「說清楚就行。」
林雅琴看了她一眼。
「換個人，聽見別人說自己靠丈夫進來，未必這麼好脾氣。」
林清芩把手裡的筆放回桌上。
「我確實不喜歡。」
她答得很乾脆。
「但我本來就不是賀承嶺安排來的。事實擺在這兒，也沒什麼可吵的。」
林雅琴點了點頭。
「也是。」
林清芩把剛才做過標記的清單遞給她。
「再說，我要真是靠他安排進來的，還用天天記這些？」
林雅琴低頭一看她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笑了。
「這倒是。」
話題也就停在這裡。
門口又有人進來，林雅琴轉身去忙，林清芩也回到自己平時坐的位置。
後面一上午，衛生所一直沒怎麼閒下來。
林清芩照舊只做自己能做的部分。
幫著找過兩次東西。
按林雅琴交代，把用完待處理的器材分開放好。
許國安需要登記冊時，她也會從固定位置取出來遞過去。
這些事情以前看著瑣碎，現在真正做起來，她才慢慢明白那次考核時，許國安為什麼一遍遍問她衛生所具體怎麼運轉。
看病是一回事。
讓一間基層衛生所在有限的人手和東西里一直不亂，又是另一回事。
中午過後，人漸漸少了。
林清芩坐在桌邊，把上午碰到的兩個流程細節記進自己的本子。
一處是新到物品規格和清單不一致時怎麼處理。
另一處是器材歸置後登記的位置。
她剛寫完，許國安從裡間出來。
「這幾天資料看得怎麼樣？」
林清芩把本子往前推了一點。
「還有幾樣沒完全記牢。」
許國安拿過去翻了翻。
藥名、規格、常用劑量，後面還有登記和交接。
幾處她自己容易混的地方都畫了圈。
「這個還會錯？」
他點了一處。
「現在不會了。」
「那還圈著？」
「提醒自己以前錯過。」
許國安嗯了一聲，又往後翻。
「登記比前幾天順了。」
「寫多了兩遍。」
「交接呢？」
「基本記住了。」
許國安把本子還給她。
「記住是一回事，碰上事情能不能用出來，還得再看。」
林清芩接過本子。
「你不是說下次還要看？」
「是要看。」
「那怎麼考？」
許國安沒馬上回答，先轉身把桌邊兩隻沒收好的藥瓶放回柜子。
林清芩也沒催。
許國安做事一向這樣。
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走回來。
「你前頭看的、記的，差不多都有個樣子了。」
林清芩抬眼。
「藥名、規格、登記這些，繼續照常補。」
「嗯。」
「但光在紙上記不行。」
許國安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衛生所真正忙起來，病人進門以後怎麼問、先看什麼、哪些東西要記、什麼時候該停下來叫人，這些得放到一塊兒看。」
林清芩聽到這裡，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她沒有搶著問。
許國安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跟著看過不少，也問過有限的病史。」
「嗯。」
「可那都是一段一段的。」
林清芩點頭。
這一點她很清楚。
前面的幾次病例里，她真正參與的部分都有限。
該問哪幾句，許國安明確讓她問，她才問。
該量血壓，也是林雅琴當場交代以後才做。
沒有哪一次是把一個病人從進門開始，按衛生所實際流程完整走下來。
許國安繼續道：「下次我還是在旁邊。」
林清芩坐直了些。
「具體能做到哪一步？」
「到時候我說。」
這回答很許國安。
林清芩笑了一下。
「行。」
「別以為前幾天答得不錯，就什麼都能上手。」
「知道。」
「也別光想著你熟的急症。」
「我也知道。」
許國安看她答得這麼快，眉頭皺了一下。
「我話還沒說完。」
林清芩把笑壓住。
「你說。」
「衛生所不是天天都有大傷大病。」
許國安道，「普通頭疼腦熱、小傷口、常見感染，反而更多。你以後真想走基層這條路，這些也得按這裡的方式來。」
林清芩點頭。
「我會看。」
「會看不算。」
許國安瞥她一眼。
林清芩改口：「按你們這裡的流程學。」
「這還差不多。」
許國安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門口有人叫了一聲許醫生。
他應了一聲，準備往外走。
林清芩把本子合上。
「那我下次來還是照常？」
許國安已經走到門口。
聽見這話，他回過頭。
「照常。」
停了停，又道：
「下次有合適的病人，我在旁邊，你跟著把接診流程完整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