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第一次覺得他也不是完全不會說話
下午，林清芩剛把晾在院裡的衣服收下來，趙春梅就從隔壁探了個頭。
「清芩，在家不？」
「在。」
林清芩把衣服搭到胳膊上，「怎麼了？」
趙春梅手裡捏著條小孩子的褲子，膝蓋那裡豁開一道口子。
「家裡黑線沒了，來你這兒借點。我們家那個小祖宗，才補好幾天，又不知道在哪兒蹭破了。」
林清芩笑了笑。
「有，我給你拿。」
她進屋翻出針線盒。
裡面東西不算多，幾團線都是前些日子在供銷社順手買的。她挑了團黑色的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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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梅接了，卻沒急著走，站在門邊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衣服。
「你這日子現在倒過得挺順。」
「怎麼看出來的？」
「人都沒剛來的時候那麼繃著了。」
林清芩把疊好的衣服放到椅背上。
「我剛來的時候很繃？」
「也不能說繃。」
趙春梅想了半天，「就是跟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問一句答一句。人是好說話，就是不太往前湊。」
林清芩聽著覺得有點好笑。
「那現在呢？」
「現在像住熟了。」
趙春梅說完自己先樂了，「你看，我現在都敢上門借線了。」
「以前你也沒少來。」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以前是怕你一個人剛來不熟，我過來看看。現在是有事真找你。」
林清芩搖頭。
「借團線還分這麼清楚。」
「過日子不就這些事。」
趙春梅低頭把那團線在手裡繞了兩下，又往院外瞧了一眼。
「再說了，你現在也不用我老惦記。」
「我怎麼了？」
「賀副團長最近回家比以前早多了。」
林清芩一頓。
趙春梅已經接著說：「以前他在家屬院裡出了名的少話，回來也不一定早。碰見了打招呼，十回有八回就是點個頭。」
「有這麼誇張？」
「你不信？」
趙春梅樂了，「你是他媳婦，你問問別人。以前誰跟賀副團長說上三句話，都算那天話多。」
林清芩腦子裡浮出賀承嶺平時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還真不太難想像。
她笑了一聲。
「那倒挺像他。」
「你也這麼覺得吧？」
「他現在也不算話多。」
「那得看跟誰比。」
趙春梅一本正經，「跟我們比肯定少，跟他自己以前比，我看已經很不錯了。」
林清芩被她逗得彎了下唇。
院門外正好傳來自行車鈴輕輕碰了一聲。
趙春梅回頭。
賀承嶺推著車進來，軍裝袖口挽到小臂，車把上還掛著個布袋。
看見趙春梅，他點了下頭。
「嫂子。」
「回來啦？」
「嗯。」
賀承嶺把車推到牆邊停穩。
趙春梅低頭看看手裡的黑線，又看看他，像忽然想起剛才的話。
「我剛還跟清芩說呢，你媳婦來了以後，你回家都比以前早了。」
林清芩沒想到她真當著賀承嶺的面說。
她側過臉，唇角還帶著沒收住的笑。
賀承嶺看了趙春梅一眼，沒解釋，只伸手把車把上的布袋取下來，提著往屋裡走。
趙春梅等他進了門，才壓低一點聲音，沖林清芩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林清芩看著那道已經進屋的背影，沒忍住又笑了一下。
「確實不太會接這種話。」
「何止是不太會。」
趙春梅把線往手心裡一攥，「行了，不耽誤你們。我回去給孩子補褲子，線明天還你。」
「不急。」
林清芩把人送到院門口。
趙春梅走了幾步，又回頭。
「不過他最近回來早，這可是實話。」
「你快回去補褲子吧。」
「知道了。」
趙春梅笑著擺擺手，進了隔壁院子。
林清芩轉身回屋。
賀承嶺已經把布袋裡的兩顆白菜和一把青菜拿出來，放到灶邊。
她倚著門框看了一會兒。
「剛才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趙春梅說你最近回家早。」
「她說的是事實。」
林清芩揚了下眉。
「那你連解釋都不解釋？」
賀承嶺抬頭看她。
「有什麼要解釋的？」
「比如今天為什麼回來早。」
「今天訓練結束得早。」
他說得一本正經。
林清芩一下笑出了聲。
賀承嶺看著她。
「怎麼？」
「沒什麼。」
她走過去把袖子往上挽，「就是覺得你也不是完全不會說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會？」
林清芩看了他兩秒。
「行，是別人冤枉你。」
賀承嶺沒接這句，只低頭去擇菜。
林清芩還帶著點笑意。
這人當著趙春梅的面一句解釋都沒有，等人走了，倒是問一句答一句，半點不嫌麻煩。
她去淘米。
廚房地方不大，兩個人現在已經很少為了誰擋住誰專門讓來讓去。
林清芩洗完米，把盆往旁邊一放。
「明天我去衛生所，可能還是平時那個時間回來。」
「嗯。」
「你呢？」
「下午有個會，不一定。」
「回來吃飯？」
「回。」
林清芩點點頭。
這些話如今說起來都很順。
沒人需要特意說明為什麼要報時間，也沒人覺得多問一句是在干涉。
晚飯很簡單。
白菜炒雞蛋，再加一小碟前兩天醃的蘿蔔。
兩個人坐下來以後，林清芩想起下午的事，嘴角又彎了一下。
賀承嶺抬頭。
「還笑什麼？」
「想起趙春梅。」
「她有什麼好笑的？」
「她說院裡以前都覺得跟你說話費勁。」
「她也費勁？」
林清芩看他。
「你還記著這事？」
「隨口問。」
「那我替她回答，不費勁。」
賀承嶺夾了口菜。
「你怎麼知道？」
「她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半天？」
「多數是她在說。」
林清芩想了一下。
「那倒也是。」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
林清芩沒覺得有什麼，低頭繼續吃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道：「不過你以前真的這麼少話？」
「差不多。」
「在家也這樣？」
賀承嶺頓了頓。
「以前家裡就我一個人。」
林清芩夾菜的動作緩了一下。
這話沒什麼情緒。
卻很實在。
以前他長期一個人住，回來以後連個需要說話的人都沒有，自然也沒人知道他究竟能說幾句。
現在家裡多了一個人。
有時候說衛生所。
有時候說幾點回來。
也會說今天吃什麼、明天出不出門。
甚至趙春梅來借一團線，都能拿來當晚飯時的一句閒話。
林清芩沒有順著這句話往婚姻上想。
她只道：「那你現在練得不錯。」
「練什麼？」
「說話。」
賀承嶺抬眼看她。
「需要練？」
「趙春梅覺得需要。」
「你呢？」
林清芩想了想。
「以前覺得挺需要。」
「現在？」
她低頭喝了口湯。
「現在還行。」
賀承嶺沒再說什麼。
林清芩抬眼的時候，正好撞見他還在看自己。
「怎麼了？」
「沒什麼。」
「那你看我幹什麼？」
賀承嶺收回視線。
「你今天笑了很多次。」
林清芩一怔。
她倒沒數過。
「有嗎？」
「有。」
「可能趙春梅太能說了。」
賀承嶺嗯了一聲。
林清芩看著他。
「你還記這個？」
「看見了。」
答案還是很賀承嶺。
既沒有說為什麼注意，也沒有把一件小事說出別的意思。
林清芩低頭吃飯，唇邊又帶出一點笑。
剛來紅山的時候，她跟賀承嶺說話，大多只有要緊事。
現在連這樣沒什麼用處的閒話，也能說上幾句。
賀承嶺顯然又看見了。
這回他停了一會兒。
「林清芩。」
「嗯？」
「你以前是不是很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