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前的事,不用反覆算


  「你以前是不是很少笑?」

  林清芩手裡的筷子停了停。

  這個「以前」真要往前說,能說的其實不多。

  至少真正的答案,她不可能攤開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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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芩抬眼看他。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

  賀承嶺坐在對面,「就是覺得你剛來的時候,也沒現在這麼愛笑。」

  「剛來那會兒有什麼好笑的。」

  林清芩說得很自然。

  那時候她剛弄清楚自己到了什麼地方,又頂著一段三年幾乎沒真正過起來的婚姻,最先想的是怎麼把自己的日子重新接住。

  衛生所能不能去,離婚怎麼辦,往後靠什麼生活。

  一天到晚腦子裡都是事,換誰都輕鬆不起來。

  她低頭撥了下碗裡的米飯。

  「以前大概也差不多,日子過得不算順,人就安靜些。」

  賀承嶺看著她。

  「哪裡不順?」

  「也沒什麼值得單獨拿出來說的。」

  林清芩沒有往深處講。

  結婚以後長期分開,一年也見不上多少回,信里無非問問身體、家裡,再寄些錢回來。

  至於更早以前,她沒打算為了回答一句愛不愛笑,再給自己編出一整套過去。

  「就是生活圈子小,平時事情也少。」她說,「人不熟的時候,我本來話就不多。」

  賀承嶺道:「你現在話不少。」

  林清芩抬頭。

  「嫌我吵?」

  「沒有。」

  他答得很快。

  林清芩彎了下唇。

  「那不就行了。」

  賀承嶺沒有繼續追問。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以前我不知道這些。」

  「你不知道的多了。」

  林清芩這句話里倒沒什麼怨氣。

  只是事實。

  賀承嶺手裡的筷子慢了些。

  「你以前喜歡什麼,我也不知道。」

  林清芩看他一眼。

  「現在也未必全知道。」

  「嗯。」

  「那你還說得這麼認真。」

  「本來就是。」

  他說,「你喜歡看那些醫書,我以前不知道。你懂這些,我不知道。你跟人熟了以後會開玩笑,我也不知道。」

  林清芩聽到最後一句,道:「這也算什麼要緊事?」

  「不是要緊事才更不知道。」

  她頓了一下。

  賀承嶺語氣還是平平的。

  「要緊的事情,信里多少會寫。」

  家裡誰病了。

  缺不缺錢。

  過年回不回去。

  部隊忙不忙。

  這些事隔得再遠,也總會在信里提上幾句。

  至於平時愛不愛說話,什麼事情能逗人笑,坐下來吃頓飯時會不會講兩句閒話,誰也不會專門寫在紙上。

  過去三年,他們不是沒聯繫。

  只是信里能寫下來的,大多都是那些該交代的事。

  賀承嶺道:「以前是我沒注意。」

  「你最近倒挺愛想以前。」

  林清芩說。

  話出口,她自己先想起前些天那場談話。

  賀承嶺對離婚的態度變了。

  為什麼變,他說還沒想清楚。

  她讓他自己想。

  現在看,這個人確實在想,只是想得比她原先以為的細。

  賀承嶺沒有拿工作忙來解釋。

  只道:「有些事以前沒想過。」

  林清芩看著他。

  「賀承嶺。」

  「嗯。」

  「以前的事不用反覆算。」

  他抬起眼。

  林清芩把筷子放下。

  「我說這話不是替你開脫。」

  「我知道。」

  「那三年怎麼過的,就是怎麼過的。你忙你的,我過我的,我們沒真正一起生活過,這些都已經發生了。」

  她語氣很平。

  「可我現在也不是專程到紅山來跟你把三年裡每一筆帳重新翻出來算。」

  賀承嶺沒有打斷她。

  林清芩繼續道:「真要算,無非是誰少寫了一封信,誰哪年沒回去,誰有事的時候另一個人不在。」

  「算清楚了又能怎麼樣?」

  賀承嶺問:「你不在意?」

  「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在意。」

  林清芩看向他。

  「不在意,我當初也不會想離婚。」

  這話說得直接。

  賀承嶺神色沒什麼變化。

  她又道:「但在意跟天天翻舊帳不是一回事。」

  「過去的問題,我知道。」

  「你現在也開始知道了。」

  林清芩端起碗,喝了口已經不太熱的湯。

  「我現在要想的是以後。」

  賀承嶺看著她。

  「以後怎麼過?」

  「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她答得很快。

  「衛生所那邊繼續學。後面的考核、培訓有什麼就做什麼。真有機會留下,就先把這條路走穩。」

  「再往後呢?」

  「再往後誰知道。」

  林清芩道,「能往更好的地方學,就繼續學。有工作就安排工作。住哪裡,到時候看實際情況。」

  她說這些的時候沒怎麼猶豫。

  這些事本來就在她心裡一件件排著。

  賀承嶺問:「婚姻呢?」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婚姻的事,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

  她頓了頓。

  「我現在的決定沒變。」

  賀承嶺沒有接話。

  林清芩繼續道:「但也不是全部。」

  「我的以後不能只剩一句結婚還是離婚。」

  這句話對她來說再正常不過。

  她來到紅山以後做的每一件事,本來就在給自己重新找一條能走下去的路。

  衛生所是。

  學習是。

  以後想真正回到醫療這一行,也是。

  婚姻當然重要,卻不能把她後面的日子全裝進去。

  賀承嶺過了一會兒才問:「所以你一直都按自己的打算在走?」

  「不然呢?」

  林清芩反問。

  「我總不能等婚姻先有了結果,再決定自己要不要生活。」

  賀承嶺看了她幾秒。

  「也是。」

  林清芩聽見這兩個字,倒有點意外。

  「你現在這麼好說話?」

  「我以前很難說話?」

  「趙春梅下午已經替我回答過了。」

  賀承嶺看她。

  林清芩彎了下唇,沒再繼續逗他。

  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收了自己的碗,起身往廚房走。

  賀承嶺也把剩下的盤子端起來。

  林清芩回頭看見,順口道:「放著吧,我洗。」

  「你做的飯。」

  「所以?」

  「我洗。」

  「還有這種規矩?」

  「剛定的。」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行,你洗。」

  她也沒跟他爭,把盤子遞過去,自己回桌邊收拾下午翻過的資料。

  小燈亮著。

  她把幾張記了藥名和規格的紙重新夾回本子裡,又翻了翻許國安之前給她的資料。

  後面的培訓什麼時候開始,到現在還沒有準信。

  她倒不急。

  該補的東西還不少。

  廚房裡傳來水聲。

  賀承嶺洗完碗出來時,林清芩已經重新坐下。

  他往她那摞資料上看了一眼。

  「今晚還看?」

  「看一會兒。」

  「別太晚。」

  「知道。」

  賀承嶺沒再問她過去到底是什麼樣。

  林清芩也沒有再問他那些沒想清楚的事情。

  她低下頭,把資料往後翻了一頁。

  第二天一早,林清芩剛把自行車推出院門,就有人從衛生所那邊過來,遠遠叫住她。

  「林清芩。」

  她停下車。

  來人走近了些。

  「許醫生讓我給你帶句話。」

  「你下一階段考核的時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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