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沒有拆穿他

  廚房裡傳來火鉗碰著爐壁的輕響。

  林清芩站在桌邊，腦子裡還停著剛才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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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不順。

  這個結論已經很清楚。

  不是她記錯方向，也不是駐地最近換了什麼走法。

  賀承嶺今晚確實繞了路。

  至於為什麼——

  她不知道。

  廚房裡爐門合上的聲音傳出來。

  林清芩沒再往下猜，拿了毛巾去洗手。

  等她出來時，賀承嶺已經把煤添好，正從牆角拿白菜。

  見她過來，只問了一句：「蘿蔔還是白菜？」

  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白菜吧。」

  「嗯。」

  賀承嶺把白菜外頭兩片老葉掰掉，放到一旁。

  林清芩過去拿菜刀。

  「我切。」

  賀承嶺沒跟她爭，把案板往她這邊挪了一點，轉身去淘米。

  屋裡很快響起水聲。

  林清芩低頭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白菜幫很快被切開。

  她忽然有點想笑。

  賀承嶺平時話不多，可多數時候說話很直接。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偏偏今天一條明擺著繞遠的路，被他說成了「順路」。

  她當時沒追。

  現在想明白了，也還是不急。

  反正路就擺在那裡。

  賀承嶺要是不想說，她問得再明白，也未必能問出什麼。

  米很快下了鍋。

  林清芩把切好的白菜裝進盤子裡，順手把刀洗了。

  賀承嶺蓋上鍋蓋，又看了眼她手邊。

  「好了？」

  「好了。」

  他把盤子接過去。

  兩個人在廚房裡各忙各的。

  地方不大，但這麼些日子下來，誰站哪兒、東西放哪裡，早就不用再互相讓來讓去。

  林清芩把手擦乾，回屋把桌上攤開的資料收到一邊。

  賀承嶺端菜出來時，她已經擺好了碗筷。

  一盤清炒白菜，一小碟前兩天醃的蘿蔔，米飯冒著熱氣。

  很普通的一頓晚飯。

  兩人坐下以後，先各自吃了幾口。

  林清芩確實餓了。

  從衛生所回來晚，又在路上吹了一陣風，熱飯下肚，人總算暖和些。

  賀承嶺吃飯一向不拖。

  吃到一半，他把白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清芩夾了一筷子。

  「今天這白菜還行。」

  「前兩天買的。」

  「我知道。」

  她又吃了兩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賀承嶺抬眼。

  林清芩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晚上的菜。

  「你今天路線挺繞。」

  賀承嶺手裡的筷子停了一瞬。

  很快又落回碗裡。

  「臨時改了。」

  林清芩差點笑出來。

  臨時改了。

  至少比「順路」實在一點。

  她抬眼看他。

  賀承嶺也看了過來。

  他神色和平時差不多，沒有要繼續解釋的意思。

  林清芩嘴角彎了下。

  「哦。」

  就一個字。

  然後低頭繼續吃飯。

  她沒再問為什麼臨時改。

  賀承嶺也沒再補。

  屋裡只剩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輕響。

  過了會兒，林清芩問：「明天早上還有米嗎？」

  「有。」

  「夠一頓？」

  「夠。」

  「那不用再蒸饅頭了。」

  「嗯。」

  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林清芩沒打算再把它繞回來。

  她已經知道那條路不是順路。

  現在賀承嶺自己也說，是臨時改了。

  到這裡就夠了。

  至於為什麼臨時改——

  他不說，她也不替他猜。

  更不會因為這麼一件事，就給他的行為安上什麼別的意思。

  只是有一點倒越來越明顯。

  賀承嶺現在確實會記她什麼時候去衛生所，也會記她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原本該走回家的路，也確實被他臨時改過。

  這些她都看見了。

  剩下的，不急著下結論。

  林清芩把碗裡的飯吃完。

  賀承嶺看見了。

  「還要嗎？」

  「不要了。」

  「今天吃得少。」

  「下午有人帶了兩塊餅，我吃了一塊。」

  賀承嶺嗯了一聲。

  沒再勸她添飯。

  林清芩端起旁邊的熱水喝了一口。

  剛才那點想笑的感覺又冒出來。

  她忽然覺得，賀承嶺今天這個解釋實在不像他。

  太容易被人看出問題。

  可他說完以後，又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好像她問到這裡，他答到這裡，就算完了。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

  賀承嶺察覺到她的目光。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把搪瓷缸放下。

  「就是覺得你今天挺忙。」

  賀承嶺看她一眼。

  林清芩已經低頭夾那碟蘿蔔。

  他沒有追問。

  她也沒解釋。

  飯吃完以後，賀承嶺收碗。

  林清芩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這種事現在做起來很自然。

  誰手邊方便誰做，不用事先分。

  賀承嶺端著碗往廚房走時，林清芩順手把自己的空搪瓷缸遞過去。

  「幫我添點熱水。」

  「嗯。」

  沒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倒水聲。

  林清芩把白天帶回來的本子重新攤開。

  裡面只是她自己記的一些藥物規格和衛生所流程，不是什麼必須今晚看完的東西。

  她翻了兩頁，聽見腳步聲。

  賀承嶺把搪瓷缸放到她手邊。

  「熱。」

  「知道。」

  林清芩伸手碰了一下杯沿，又補了句：「謝謝。」

  賀承嶺嗯了一聲。

  他回屋換了件衣服，再出來時手裡拿著白天沒看完的材料，坐到桌子另一邊。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燈下各有各的事。

  這樣的晚上已經不少。

  林清芩看自己的東西，賀承嶺看他的材料，偶爾有人添水、起身、開一下爐門，誰也不用為了安靜硬找話說。

  剛才飯桌上那兩句，也沒人再提。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會兒，筆尖在本子邊上添了兩個字。

  過了一陣，她端起搪瓷缸喝水，目光從賀承嶺那邊掃過去。

  他仍舊低著頭看材料。

  她很快收回目光。

  那句「臨時改了」已經夠說明一點事。

  至少他沒再堅持「順路」。

  至於其他的，林清芩暫時不想問。

  她從來不喜歡替別人把沒有說出口的話補齊。

  賀承嶺自己都沒解釋，她也沒有必要先給他找一個理由。

  夜漸漸深了。

  窗外風聲比剛才小了些。

  林清芩看完手裡那一頁，把本子合上。

  「我先收了。」

  賀承嶺抬頭。

  「明天還去衛生所？」

  「下午過去。」

  「幾點回？」

  林清芩想了想。

  「還是差不多那個時候。」

  賀承嶺嗯了一聲。

  這問題他現在問得很自然。

  林清芩答得也自然。

  她起身把資料收進抽屜，又把搪瓷缸拿去廚房洗。

  回來時，賀承嶺也已經把手裡的東西合上。

  他看了眼時間。

  「明天我會很晚回來，不用等。」

  林清芩腳步沒停。

  「我本來也沒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