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說有機會就來
「你還來嗎？」
聲音很輕。
林清芩搭在院門上的手停了一下。
她回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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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還站在屋門口，兩隻手抱著那包點心，沒往前走，也沒再問第二遍。
剛才大人問了他那麼多話，他都不肯開口。現在倒是自己問了一句。
林清芩沒有走回去，也沒有哄他說什麼好聽的。
她看著孩子。
「有機會的話，我會來。」
小滿眨了下眼睛。
像是在琢磨這句話。
過了幾秒，他才輕輕點頭。
「嗯。」
聲音還是小。
但沒有馬上往門後躲。
林清芩也沒再往下說。
大人一句隨口的話，對四歲半的孩子未必只是隨口。她現在定不了以後什麼時候還能來，也就不能先把話說滿。
女人站在旁邊，看了看小滿。
「這孩子平時半天不說一句，今天倒知道問你。」
林清芩只道：「剛見面，慢慢熟。」
她又看了一眼小滿。
孩子剛才咳過幾次，眼下沒有發熱，也沒看出喘得厲害，只是人偏瘦。
臨走前，該說的還是得提醒一句。
林清芩對女人道：「他這幾天咳嗽，你晚上多留意一點。」
女人點頭。
「要是咳得明顯重了，或者發燒、喘得厲害，精神也不好，就別一直在家拖著，儘早帶去衛生所或者醫院看看。」
「行，我記著。」
「吃飯也別一頓逼太多。」
林清芩說，「他現在偏瘦，能正常吃就儘量按時吃。家裡條件允許的話，雞蛋、豆腐這些能添一點就添一點。」
女人又應了一聲。
林清芩沒有再多交代。
沒有完整問過病史，也沒正式查體，能提醒的就這些。
賀承嶺站在一旁聽著，等她說完，才對女人道：「後面孩子或者他母親那邊要是有什麼變化，給我寫信。」
「好。」
女人把兩人送出院門。
小滿仍站在原處。
林清芩往外走了幾步，回頭時，他還抱著那包沒拆開的點心看著這邊。
她朝他點了下頭。
小滿也沒追出來。
出了院子，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風迎面吹過來，比進門的時候更涼。
路邊的枯草被吹得伏向一邊，鞋底踩過干硬的土路，發出輕輕的沙響。
走出去一段，身後的房子漸漸被擋住了。
賀承嶺才開口。
「你怎麼看？」
林清芩偏頭看他。
「你問哪一方面？」
「孩子。」
「現在看不出有什麼急的。」
林清芩道，「咳嗽得繼續留意，人有點瘦，不過精神還行。」
賀承嶺「嗯」了一聲。
「住的地方呢？」
「能過。」
林清芩說，「條件不算好，但也不是沒人管。衣服是乾淨的，吃飯有人顧著，他平時睡得怎麼樣、吃得怎麼樣，照顧他的人也知道。」
她停了停。
「至少現在不能因為看見他瘦一點、怕生一點，就認定他在那裡過不下去。」
賀承嶺沒有反駁。
兩人繼續往前走。
過了會兒，他問：「那以後呢？」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以後得看情況。」
「先想想呢？」
「想可以。」
她道，「但不能今天看見孩子這樣，就一時心軟把後面的事全定了。」
賀承嶺腳步沒停。
「我知道。」
「你答應過戰友照看他，這是一回事。」
林清芩說，「可到底怎麼照看，是另一回事。」
她看著前面的路。
「小滿的母親還在。」
「嗯。」
「現在照顧他的親屬也還在。」
賀承嶺點頭。
林清芩問：「他母親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你清楚嗎？」
「不清楚。」
「還能不能自己決定孩子的事？」
「不知道。」
「現在誰能做主呢？」
賀承嶺沉默片刻。
「也沒弄清。」
「監護的事情呢？」
「不清楚。」
林清芩道：「那這些就得先問明白。」
小滿不是看著可憐，就能今天從一個地方抱走，明天換到另一個地方。
他的母親還在。
眼下也有人照顧。
這些現實關係沒弄清之前，誰都不能替孩子把後面的日子先定了。
賀承嶺道：「我會再問。」
「還有現在這邊能照顧多久。」
「嗯。」
「如果暫時能照顧，就不能因為我們今天過去看了一趟，馬上把孩子的生活打亂。」
賀承嶺側過臉看她。
林清芩繼續道：「他才四歲半。」
「對大人來說，換個地方就是收拾幾件東西。對孩子不一樣。」
現在的小滿雖然怕生，可至少認識身邊這些人，也熟悉那間屋子。
真要換個環境，總得有足夠的理由。
不能只看哪邊房子更好、吃得更好。
賀承嶺安靜了一會兒。
「先把這些弄清楚。」
「嗯。」
走到乘車的地方時，車還沒來。
路邊有一條長木凳。
林清芩坐下，賀承嶺站在一旁，看了眼遠處的路。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風一陣陣從路口灌過來。
等了十來分鐘，遠處才有車開過來。
車停穩後，兩人先後上去，在靠後的位置坐下。
車裡人不算多。
窗戶關得不嚴，縫裡不斷往裡鑽涼風。
林清芩把衣領攏了攏。
車開出一段，賀承嶺才重新開口。
「這幾件事，我回去以後會再問清楚。」
林清芩轉頭。
「哪些？」
「他母親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孩子現在誰能做主，還有這邊親屬能照顧到什麼程度。」
「監護也得弄清。」
「嗯。」
「別只問一句能不能照顧。」林清芩說，「得問現在怎麼安排的，以後如果他母親身體繼續不好，原來的安排還能不能維持。」
賀承嶺點頭。
「我知道。」
林清芩沒有再往下替他列。
這些事，問清一件才能往後走一步。
現在離真正做決定還遠。
車輪碾過一段不平的路，車廂跟著晃了幾下。
窗外低矮的房子慢慢少了，剩下一片已經收過的田地。
賀承嶺看了一會兒外面，忽然道：「如果暫時有人照顧，就先不能亂動。」
林清芩「嗯」了一聲。
「如果以後情況變了，再說下一步。」
「到時候得重新看當時的情況。」
「好。」
林清芩靠著椅背，沒有再說話。
至少眼下，他們誰都沒有因為見了一次孩子，就替他把往後的路定下來。
車又往前開了一陣。
賀承嶺忽然道：
「如果以後真需要接回來，我會負責。」
林清芩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