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終於不再只是來幫忙的
林清芩沒有馬上應下來。
她看著許國安。
「怎麼個穩定法？」
許國安像是早知道她會問。
「先把話說前頭，不是讓你從今天起就當醫生，也不是讓你自己坐那兒看病。」
「我知道。」
「知道也得說。」
許國安把桌邊一摞記錄往旁邊推了推。
入冬以後，衛生所里已經燒上了爐子，門帘卻擋不住人來人往時帶進來的冷風。外間有人說話，夾著抽屜開合和搪瓷盤輕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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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讓你學、讓你跟著做，是看你到底能不能適應這裡。」
許國安道：「你會的東西不少，這個不用再考一遍。真正要看的，是你能不能按這裡的規矩干。」
林清芩沒插話。
「這幾個月，藥名、規格、記錄，該補的你都在補。拿不準的知道問，也沒為了顯本事亂猜。」
他說得很平。
「病人到了跟前，該急的時候你知道急，不該你拿主意的，也沒搶著拿。」
林清芩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大半。
這次不是因為哪一個病人，也不是哪一次突然讓許國安改變了主意。
是這幾個月一點一點看下來的。
許國安又道：「還有，所里確實缺人。」
他朝外間示意了一下。
「平常看著都是些零碎事，真一忙起來，登記、基礎測量、記錄、前後銜接全擠到一塊，誰都得搭手。」
「你以前過來，碰上什麼就幫一點。」
「以後不一樣。」
林清芩問：「哪裡不一樣？」
「以前是碰上了，我臨時叫你。」
許國安道：「以後你按固定的白天時段過來。能交給你的事情先定下來，你自己心裡有數，我們也知道哪些活能讓你接。」
這句話比昨天那句「更穩定參與」實在得多。
林清芩問：「身份呢？」
許國安看她一眼。
「還沒到正式身份那一步。」
林清芩點頭。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現在還是基層輔助和學習參與。真要往正式身份上走，後面該參加的培訓還得參加，該補的手續也得補。」
「這些不是我一句話就能省掉的。」
「也不用省。」
林清芩回答得很快。
許國安頓了一下。
她道：「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我要做這行，就按這裡的規矩來。」
許國安點了下頭。
「行。」
他從桌上抽出一張已經寫過字的紙，推到林清芩面前。
「以後固定過來的時段，先按這個走。」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遍。
紙上已經列好了她之後固定到所參與的白天時段。
和以前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來不一樣。
這不是正式職工的排班，也沒有夜裡的安排，但以後她哪天該來、什麼時候該在衛生所，不再臨時等人通知。
她把紙拿在手裡。
「具體做什麼？」
「先做你已經熟的。」
許國安道：「登記、基礎測量、記錄這些，該接就接。病人情況需要先問清楚的，我或者雅琴讓你問，你可以按要求先把病史理出來。」
「基礎觀察也可以做。」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林清芩接道：「正式診斷、用藥、治療這些不歸我定。」
許國安看她一眼。
「對。」
「碰上拿不準的，或者情況複雜的，直接叫正式人員。」
「別因為你自己覺得會，就把後面的事情也一起接過去。」
林清芩「嗯」了一聲。
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她會做什麼，和眼下能以什麼身份做，是兩回事。
前面幾個月，她真正重新適應的也不只是藥名和規格。
一張記錄該怎麼寫。
手邊有什麼藥。
誰負責哪一步。
什麼時候必須停下來，把後面的事情交給真正承擔醫療責任的人。
這些她都得重新按眼前這一套來。
許國安又道：「還有一條。」
林清芩抬眼。
「讓你固定來，不是讓你什麼都接。」
「今天這項你能做，明天別自己往上再加一項。」
林清芩笑了一下。
「我看起來這麼不讓人放心？」
「你醫術上讓我放心。」
許國安道：「就是因為你會，才更得把話說清楚。」
林清芩聽懂了。
完全不會的人，反而不容易越過那條線。
真有能力，才更容易覺得自己順手做了也沒什麼。
她把那張紙折好。
「我接受。」
許國安「嗯」了一聲。
林清芩又道：「不用照顧我。」
許國安眉頭動了動。
「什麼？」
「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該補什麼就補什麼。」
「我也不需要因為別的身份少走哪一步。」
許國安聽完只說：「本來也沒打算給你少走。」
林清芩笑了。
「那最好。」
外面有人叫了許國安一聲。
他起身出去前，只交代：
「先跟雅琴把事情接一下。她知道哪些能交給你。」
林清芩應了。
林雅琴正在外間整理當天的記錄。
看見她出來，手上的動作沒停。
「談完了？」
「談完了。」
「留下了？」
林清芩想了想。
「算是先有固定的事做了。」
林雅琴笑了一聲。
「那就差不多。」
「許醫生怎麼跟你說的？」
林清芩把能做和不能做的大致說了一遍。
林雅琴聽完並不意外。
這幾個月兩個人一直在一起做事，林清芩哪些已經熟了，哪些還得盯著，她比旁人更清楚。
「登記這邊你已經會了。」
林雅琴道：「基礎測量也不用我每次重新教。記錄還是照現在的寫，別又嫌地方小，自己往裡塞一堆。」
林清芩看她。
「我現在已經很會省字了。」
「比剛來的時候強。」
林雅琴把一本記錄合上。
「病人多的時候，我讓你先問，你就先問。情況不對，別非得等問完一整套再叫人。」
「知道。」
「藥那邊還是別自己動。」
「知道。」
林雅琴抬眼看她。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林清芩道：「因為你說的都對。」
「以前我說的不對？」
「以前也對。」
「那你以前還老問。」
林清芩忍不住笑。
「問清楚和不聽話是兩回事。」
林雅琴也笑了。
說歸說，手上的活沒停。
她把靠牆那邊幾份資料重新理了理，騰出一小塊地方。
「不大。」
林清芩走過去看。
確實不大。
放幾本學習資料、一個記錄本，再擱兩支筆，也就差不多了。
林雅琴道：「以後你固定來，總不能每天把這些抱來抱去。」
「常用的先放這兒。」
林清芩把自己今天帶來的兩本資料放進去。
剛好。
「謝謝。」
「謝什麼。」
林雅琴轉身去忙自己的。
「別回頭把我地方全占了就行。」
林清芩笑著應了一聲。
下午衛生所照常有人來。
沒什麼驚險的病人，也沒人因為許國安剛給了她固定安排，就突然把什麼事都交到她手裡。
該登記的登記。
該記錄的記錄。
有人被安排做基礎測量，她按要求完成。
碰上一個自己說不清症狀的人，許國安讓她先問，她把前後情況理順，寫到指定位置，再交給許國安往下處理。
跟以前看起來沒有太大的不同。
但再有人進門，她已經清楚哪一部分是自己可以接的，哪一步到了頭就該停。
這就夠了。
等衛生所安靜下來，她把最後一份記錄放好。
林雅琴先前騰出來的那一小塊地方里，已經多了她的兩本資料。
林清芩順手把露在外面的書角往裡推了推，便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外頭天已經暗了。
冬天的風比前陣子硬得多。
她騎車回家，手指凍得有些僵，進門以後先在爐邊烤了一會兒。
賀承嶺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邊看東西。
聽見動靜，他抬了下眼。
林清芩脫下外衣，在桌邊坐下。
今天並不比平時輕鬆。
可她心情確實很好。
她看著賀承嶺，忽然開口。
「我找到事做了。」
賀承嶺抬頭看她。
她笑得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