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第一次因為她高興而高興
「我找到事做了。」
賀承嶺抬頭看她。
林清芩剛從外面回來,臉頰被風吹得有些紅,手還放在爐邊烤著,眼裡卻是亮的。
她這陣子心情不算差。
可像今天這樣,一進門就主動跟他說一件事,還笑得這麼明顯,確實少見。
賀承嶺看了她片刻。
「衛生所?」
「嗯。」
林清芩把凍得發僵的手翻了個面。
「許國安讓我以後固定過去,不再跟以前一樣,碰上有事才臨時叫我。」
賀承嶺原本還搭在文件上的手停了一下。
「定下來了?」
「算定了一部分。」
林清芩糾正得很快。
「不是正式醫生,也不是正式職工。現在還是輔助、學習,只是比以前穩定。」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比平常快一點。
不是急。
是高興。
賀承嶺聽著,胸口那點情緒也跟著松下來。
很奇怪。
衛生所給不給她這個機會,原本並不是他的事。
工作也不是他替她找的。
可看見她這麼高興,他第一反應竟然也是高興。
賀承嶺沒有去細想。
只問:「以後時間固定了?」
「嗯,白天。」
林清芩道:「衛生所那邊已經排好了,我先按現在的安排走。」
賀承嶺點了下頭。
「做什麼?」
林清芩看他一眼。
「你這是打算全問一遍?」
「不能問?」
「能。」
她把手從爐邊收回來,拿過自己的搪瓷缸,裡面還有些溫水。
「登記、基礎測量、記錄這些。病人多的時候,按安排先問問情況,幫著把前後理清楚。」
「複雜的呢?」
「找許國安他們。」
「藥呢?」
「不歸我定。」
賀承嶺聽到這裡才「嗯」了一聲。
林清芩忍不住笑:「你還怕我亂來?」
「不是。」
「那是什麼?」
賀承嶺看著她。
「你真想做這行,就得按他們的規矩來。」
林清芩握著搪瓷缸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
「放心,我比你清楚。」
賀承嶺沒再說什麼。
他只是發現,她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
往常他說到這些,她雖然也會答,卻很少主動往下講。
今天不一樣。
衛生所怎麼安排,自己能做什麼,後面還缺什麼,她說起來都很自然。
像這件事終於不再只是一個模糊的念頭。
而是真正有了可以踏實往下走的地方。
賀承嶺問:「後面還要培訓?」
「要。」
「什麼時候?」
「還沒定。」
「手續呢?」
「也得慢慢補。」
林清芩喝了口水。
「現在只是先做起來。以後真要往正式身份上走,該走的還是得走。」
賀承嶺點頭。
「這樣挺好。」
林清芩看向他。
「哪裡好?」
「至少你想做的事開始有著落了。」
話說完,賀承嶺自己先靜了一下。
林清芩也沒立刻接。
爐子裡煤塊燒得發紅,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她過了一會兒才道:「是挺好。」
聲音里還帶著一點笑。
賀承嶺看著她把搪瓷缸放下,忽然發現自己剛才那點高興到現在還沒散。
甚至比聽見她說「找到事做了」的時候更清楚。
她為了自己的事高興。
他也跟著覺得今天似乎不錯。
這種情緒沒有什麼道理。
卻很實在。
賀承嶺移開視線,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那以後時間就得重新算。」
「我已經在算了。」
林清芩說。
「白天固定去衛生所,回來以後還得看資料。後面的培訓要是真定下來,也要留時間。」
「吃飯呢?」
「還能不吃?」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
林清芩馬上道:「行,我儘量按時。」
賀承嶺沒再說她。
林清芩低頭想了一會兒,又道:「還有些事情也得重新安排。」
「什麼?」
「工作只是一個。」
她手指在搪瓷缸邊沿輕輕碰了一下。
「離婚的事也不能一直放著。」
屋裡剛才那點輕鬆一下淡了。
賀承嶺臉上的神情沒怎麼變。
可方才那點跟著她一起起來的輕鬆,在聽見「離婚」兩個字時一下沉了下去。
林清芩繼續道:「以前我還得先想離了以後做什麼,現在衛生所這邊算有了個開始。」
「至於以後住哪兒,也得提前找。」
賀承嶺看向她。
「你還準備留在紅山?」
「工作要是能繼續,為什麼不留?」
林清芩回答得很自然。
「但工作是工作。」
賀承嶺沒有接話。
這句話她以前已經說過。
找到事情做,不等於她就改變離婚的決定。
現在也是一樣。
她甚至已經開始把之後的生活重新往下排。
衛生所。
培訓。
住處。
離婚。
一件一件,都沒有默認他會一直在裡面。
賀承嶺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壓了一下。
「你準備什麼時候辦?」
林清芩抬眼。
「離婚?」
「嗯。」
「還沒重新定。」
她說,「但總不能一直不定。」
賀承嶺沉默了一會兒。
林清芩等著。
這次他沒有再說最近事情多。
也沒有拿流程出來擋。
那些理由早就站不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能不能先別定時間?」
林清芩看著他。
賀承嶺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這是他第一次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不是過兩天。
不是再看看。
也不是還要確認什麼材料。
就是:
先別定。
林清芩問:「為什麼?」
賀承嶺喉結動了一下。
剛才他說出口的時候,好像沒覺得這句話有多難。
可真到了她問原因,他又說不出來。
不是手續。
不是父母。
不是工作。
這些他自己都知道。
那還剩什麼?
賀承嶺沉默得有些久。
林清芩也沒催。
最後,他只道:「我還想再想一陣。」
林清芩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你從上次就在想。」
「我知道。」
「現在還沒想明白?」
賀承嶺看著她。
「沒有全想明白。」
「那你想明白什麼了?」
他又停住。
她不在家時,他會注意。
她回來晚了,他會改原來的路線。
她高興的時候,自己也會跟著高興。
可這些放在一起,到底意味著什麼,他還說不準。
更不知道該怎麼說給她聽。
賀承嶺最後只道:「我只是覺得,現在就把時間定下來,不對。」
林清芩看了他很久。
「賀承嶺,你到底想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