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第一次看見更大的門
「真想進正規醫院，先把你現在這一步走穩。」
林清芩聽完，沒有急著問陳守義所謂的「走穩」到底要多久。
她點了點頭。
「我明白。」
病人已經被接進去，後面的處置也輪不到她插手。
許國安還要和縣醫院的人交代幾句話，林清芩便站到一邊等。
直到這時候，她才真正有空看清周圍。
衛生所地方不大，來的人多起來時，診療、記錄、配藥常常都擠在有限的幾間屋裡。青河縣人民醫院不一樣。
這裡地方更大，來往的人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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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病人被往不同方向帶，醫生處理的事情分得更細。有人守著病房，有人拿著病歷匆匆從走廊經過，也有人站在門邊和家屬交代病情。
林清芩沒有四處亂走，只在允許停留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僅僅這一會兒，差別已經很明顯。
衛生所里常用的東西就那麼些，碰上稍複雜的情況，很多時候只能先判斷危險，再決定能不能留下。
這裡不一樣。
幾間診療屋裡擺著的基礎檢查器械明顯齊全得多，有些在紅山只能憑病史和查體先做判斷的情況，到了這裡，至少還能繼續往下查。
人手也更多。
同一個病人送進來以後，不會所有事情都壓在一兩個人身上。
剛才那個病人在紅山最重要的是儘早判斷不能繼續留。
可送到這裡以後，真正的診斷和處置才剛開始。
林清芩站在走廊邊，看著兩名醫生低聲商量病情。
說話的人年紀都不算輕，沒有誰故意提高聲音。
一個問前面的變化，一個翻著記錄補問細節。幾句話下來，要確認什麼、先處理什麼，都很清楚。
再往裡，還有不同醫生各自處理病人的身影。
有些人話不多，動作也不快，可問什麼、看什麼，都有一套自己的順序。
那是做了許多年臨床以後磨出來的東西。
林清芩看了一會兒，便收回視線。
在眼下這個時候，青河縣人民醫院已經能接住很多紅山衛生所接不住的病人。
這裡的器械、人手、分工都更完整。
對她來說，這些差別比單純一句「縣醫院條件好」更實在。
「看什麼呢？」
身後有人問。
林清芩回頭。
陳守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隨便看看。」
「看出什麼了？」
林清芩也沒藏著。
「和衛生所差得挺多。」
陳守義道：「哪兒差得多？」
這話像是隨口問的，又像真想聽聽她會怎麼說。
林清芩想了想。
「衛生所人少，能做的事也少。遇上拿不準、風險高的，最重要的是別把人耽誤在手裡。」
「縣醫院能往下處理的東西更多。」
她朝剛才病人被送進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人一多，事情也更細。不是會判斷病情就夠了。」
陳守義看了她一眼。
「還看出這個了？」
林清芩笑笑。
「剛才您已經說過一遍了。」
陳守義也沒否認。
「基層幹得好，有基層的價值。」
他說，「基層待久了，見的人多，什麼情況該留，什麼情況不能拖，這種經驗不是沒用。」
「但你真想往醫院裡走，只會這一樣不夠。」
林清芩聽著。
陳守義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來往的醫務人員。
「到這裡，分工比衛生所細。」
「該誰做的事，做到什麼程度，怎麼記錄，怎麼交給下一個人，都有規矩。」
「你判斷再快，也得讓別人看得懂、接得上。」
林清芩點頭。
這一點她在衛生所已經慢慢摸清了。
藥怎麼用，記錄怎麼寫，流程怎麼走，什麼事情做到哪裡必須停下來交給正式人員，她都在一點點重新適應。
縣醫院要求得只會更細。
陳守義又問：「覺得麻煩？」
「還好。」
「還好是什麼意思？」
「不會就學。」
林清芩說得很平常。
「總不能因為麻煩，就當這些東西不存在。」
陳守義沒接著問。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有這個想法就行。」
「不過你現在先別急著往這裡跑。」
林清芩看他。
「你在衛生所剛站穩，先把基層的東西做紮實。」
「以後真要往正規醫院裡走，除了臨床判斷，你還缺的東西不少。」
林清芩聽得認真。
「比如？」
陳守義看她一眼。
「正規訓練，規範，還有能把身份立住的東西。」
「這些不是今天說一句你判斷不錯，就能省掉的。」
林清芩點頭。
「我知道。」
剛才她已經問過學習機會，陳守義的意思也說得很明白。
眼下並沒有一條路能讓她立刻進縣醫院。
再追著問，只會顯得著急。
真正該做的，還是先把紅山衛生所這一層走實。
只是站在這裡看過一遍以後，她心裡的下一步比以前清楚了些。
衛生所讓她重新進了醫療這條路。
可她不會一直停在輔助的位置。
她想要正規訓練，也想要一個能夠合法承擔更多醫療責任的身份。
至於縣醫院，現在還不是她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先把眼前能做的做好，再一步一步往這裡走。
這就夠了。
許國安那邊很快處理完了。
回去前，林清芩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沒有多停。
該看的已經看見了。
回紅山的路上，她一直沒怎麼說話。
等進了駐地，天色已經往下沉。
路邊還積著冬日沒化乾淨的薄冰。
她走到家屬區附近時，正碰上從單位方向回來的賀承嶺。
賀承嶺看見她從縣城方向回來，腳步慢了一點。
「今天去了縣裡？」
「嗯。」
「病人轉診？」
林清芩點頭。
兩個人順著路往家走。
賀承嶺沒有立刻追問結果。
林清芩走了幾步，忽然開口。
「賀承嶺。」
「嗯？」
她看著前面的路。
「我以後想進縣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