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沒有說離家太遠
回到家，林清芩把圍巾摘下來，手指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意。
賀承嶺去把爐子添了些煤。
一路上那句話說完以後，兩個人都沒再接著往下談。不是沒話說，只是天冷，路上來往還有人，也不是細說這些的地方。
等屋裡暖起來，林清芩倒了杯熱水，才又想起剛才的事。
賀承嶺從廚房出來，在桌邊坐下。
「你說想進縣醫院。」
林清芩抬眼。
「嗯。」
「想好了？」
「也不算今天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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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杯子，暖了暖手。
「我本來就想繼續做醫療。衛生所現在能讓我學，也能讓我做一些事，可我總不能一直只做這些。」
賀承嶺沒打斷。
林清芩道：「今天去了縣醫院，我才覺得這件事更具體一點。」
她沒有再從頭講縣醫院裡看見了什麼。
那些是她自己的事。
真正和往後的生活有關的，是另一層。
「不過真要往縣醫院走，不會像現在這麼方便。」
賀承嶺看著她。
「怎麼說？」
「遠。」
林清芩道：「紅山到縣城畢竟有一段路。以後要是真有機會過去，來回時間肯定比現在多。」
「縣醫院事情也多。到時候真進去了，我大概不會像現在這樣，每天按差不多的時間回來。」
她停了停。
「可能更忙。」
這才是她想看賀承嶺反應的地方。
他們現在還在三個月里。
她答應觀察的，從來不是賀承嶺會不會多洗幾個碗、少說一句難聽的話。
真正一起生活，總會碰到更實際的事。
她如果繼續走醫療，路只會越走越遠。
至少不會永遠守著家屬院旁邊這一小塊地方。
賀承嶺沉默了一會兒。
林清芩等著。
她甚至已經想過，他會不會說衛生所現在這樣已經很好。
離家近，時間也穩。
對一個軍人家庭來說，這樣的安排當然省心。
可賀承嶺問的卻是：「要進去，需要什麼條件？」
林清芩怔了一下。
「現在還說不準。」
「陳醫生只說，我還缺正規訓練和身份上的東西。」
她想了想，又道：「以後大概還要培訓、考核，也要時間。具體怎麼走，我還得慢慢問清楚。」
「不是說我想去，明天就能去。」
賀承嶺點頭。
「那就先把能做的做了。」
林清芩看著他。
「你不覺得麻煩？」
「什麼麻煩？」
「我要是真往縣醫院走，以後家裡的時間肯定會變。」
賀承嶺像是沒明白她為什麼特意問這一句。
「你的工作往前走，時間當然會變。」
「那家裡呢？」
「再安排。」
三個字，說得很平常。
林清芩一時沒有接話。
賀承嶺見她看著自己，又補了一句：「現在誰回來早誰做飯。以後你的時間變了，就再換。」
「別的事情也是一樣。」
林清芩慢慢放下杯子。
「你倒是想得簡單。」
「本來就可以商量。」
賀承嶺說。
林清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兩個人說起這些事情時，很多話根本說不到這裡。
那時候日子像是分成兩半。
賀承嶺做他的事。
家裡缺什麼，他能補就補；該出的生活費，他也不會少。
至於她想做什麼、以後要往哪兒走，好像從來沒真正進入過兩個人的生活安排里。
現在他還是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也沒有一句「我一定支持你」。
可他問的是她要怎麼進去，需要什麼條件。
她說遠，他沒說太遠。
她說忙，他也沒說女人有份安穩的事就夠了。
反而先想的是，時間變了，家裡的安排就跟著變。
林清芩垂下眼，看著杯里微微晃動的水。
如果只是一天兩天，她大概不會多想。
可從觀察期開始到現在，有些變化已經不是偶爾一次了。
買菜、家裡的雜事、兩個人各自的時間，還有今天這件事。
賀承嶺至少開始把她的工作當成真正屬於她自己的事。
不是為了這個家方便才存在。
也不是只要不影響他、不影響家裡就行。
這個區別，林清芩看得出來。
賀承嶺問：「陳醫生還說什麼了？」
「沒給我什麼機會。」
林清芩道，「他讓我先把衛生所這一步走穩。」
「那就走穩。」
「以後呢？」
賀承嶺抬眼。
林清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多問了這一句。
或許只是想聽聽，他到底把剛才那些話理解到了什麼程度。
賀承嶺停了片刻。
「以後有下一步，就走下一步。」
林清芩看著他。
賀承嶺道：「不是你自己想走這條路嗎？」
「是。」
「那就一步一步走。」
屋裡安靜了片刻。
爐火燒得很穩，水壺放在爐邊，壺底偶爾輕輕響一下。
林清芩低頭喝了口水。
一句話說明不了三個月最後會走到哪裡。
可眼前這個人是怎麼對待她的工作、怎麼對待她想走的路，她看得見。
如果要看兩個人是不是真的能把日子過到一起，今天這件事也算在裡面。
至少賀承嶺沒有覺得，一個妻子最合適的位置就是家屬院。
也沒有把她想去縣醫院，當成對這個家的麻煩。
這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飯還沒做。」
林清芩忽然道。
賀承嶺起身。
「我去。」
「你去做什麼？」
「看看還有什麼菜。」
林清芩也站起來：「一起吧，快點。」
廚房裡剩了半棵白菜，還有前兩天買的蘿蔔。
賀承嶺切菜，林清芩在旁邊和面。
兩個人都沒再說縣醫院。
該說的已經說清楚了。
晚上照舊各自回房。
第二天林清芩照常去了衛生所。
下午還沒到下班的時候，關於小滿母親的消息又傳了過來。
這一次，比前一次更壞。
她的病情又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