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第一次接她下班

  衛生所最後一盞燈熄掉時，外頭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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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芩把登記本放回原處，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才背上帆布包往外走。

  白天來了幾個病人，臨下班前又耽擱了一陣，比平時晚了不少。

  她推開門，冷風迎面吹過來。

  院外沒什麼人。

  林清芩低頭去推自行車，剛把車鎖打開，餘光里看見路邊站著個人。

  軍裝。

  身形高，旁邊還停著一輛自行車。

  她動作慢了半拍。

  賀承嶺從樹影底下走出來。

  「忙完了？」

  林清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車。

  「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

  「等我？」

  「嗯。」

  他說得平常，仿佛這件事沒什麼需要解釋的。

  林清芩把自行車推出來。

  「部隊有事經過這邊？」

  「沒有。」

  「那你順路？」

  賀承嶺抬眼看她。

  前幾天那些「順手」「剛好」大概說得太多，這一回他停了一下，沒再往那個方向答。

  「來接你。」

  林清芩握著車把的手停住。

  風從路邊吹過，樹枝輕輕響了一陣。

  她看著賀承嶺。

  賀承嶺也沒避開。

  臉上還是平時那個表情，不像開玩笑，也不像說了句多了不得的話。

  就是來接她。

  林清芩過了兩秒才問：「你怎麼知道我還沒走？」

  「問過門口。」

  「你來了多久？」

  「沒多久。」

  這個回答可信度一般。

  林清芩往他肩膀上掃了一眼。

  夜裡有點潮，他軍裝肩頭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濕氣。

  她沒拆穿。

  「走吧。」

  兩個人推著車往外走。

  衛生所門口這一段路不算寬，地面還有下午留下的幾個小水坑。賀承嶺走在靠外側，林清芩推車繞過一個坑，車輪還是碾進邊緣，濺起一點泥。

  她低頭看了眼褲腳。

  「得，又得洗。」

  賀承嶺也看了一眼。

  「明天能幹。」

  林清芩側頭，「你還管它什麼時候干？」

  「隨口說一句。」

  「最近你的隨口和順手都挺多。」

  賀承嶺沒接。

  林清芩嘴角動了一下，也沒再追著他問。

  走出一段，路平了。

  兩個人才各自騎上車。

  夜裡的駐地很安靜，路旁偶爾有人家亮著燈，遠處還能聽見狗叫。

  賀承嶺騎得不快。

  林清芩本來習慣自己趕路，騎了幾十米才發現他一直跟在旁邊。

  她偏頭看他。

  「你平時也騎這麼慢？」

  「怎麼？」

  「沒什麼。」

  她腳下快了點。

  賀承嶺也跟上。

  林清芩又慢下來。

  旁邊的人也慢下來。

  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賀承嶺看她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

  這次輪到她不解釋。

  路過家屬院外那一小片菜地時，林清芩聞見一股很淡的蔥味。

  她隨口問：「最近是不是有人開始種菜了？」

  「嗯。」

  「我們院子那塊空地能種嗎？」

  「能。」

  「你會種？」

  賀承嶺頓了一下。

  「會一點。」

  林清芩有點意外，「你還會這個？」

  「小時候幹過。」

  「我以為你只會訓練、開會、看材料。」

  賀承嶺側頭看她。

  「我還會燒水。」

  林清芩一下笑出聲。

  這人居然還知道拿最近的事堵她。

  「是，會燒水，會添煤，會修自行車。」

  「還有？」

  「還有留飯。」

  她掰著手指數完，自己先覺得這話有點奇怪。

  賀承嶺倒沒什麼反應。

  只說：「飯總得吃。」

  「我以前也沒餓死。」

  「現在也不用餓。」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話還是賀承嶺式的話。

  不怎麼好聽。

  偏偏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她沒繼續這個話題。

  到了前面一個小坡，兩個人下車推著走。

  路邊不知誰家晾的床單忘了收，被風吹得鼓起來，又慢慢落下。

  林清芩看了一眼。

  「今晚估計還要降溫。」

  「你窗戶關嚴一點。」

  「知道。」

  「被子夠不夠？」

  「夠。」

  「薄了柜子里還有一床。」

  林清芩停了一下。

  「那個我知道。」

  賀承嶺嗯了一聲。

  然後就沒話了。

  兩個人推著車往坡上走。

  林清芩忽然發現，他們好像很少這麼走在一起。

  不談離婚。

  不談觀察期。

  也不談衛生所、部隊、小滿或者家裡必須商量的事。

  就只是說點天氣、菜地、被子這種沒什麼要緊的東西。

  說兩句，安靜一陣。

  也不尷尬。

  到了坡頂，林清芩重新騎上車。

  「明天你還這麼早回來？」

  「不一定。」

  「那菜還種不種？」

  賀承嶺看她。

  「你想種？」

  「隨便問問。」

  「想種就種。」

  「誰種？」

  「我。」

  林清芩差點笑出聲。

  「賀承嶺副團長最近業務範圍確實越來越廣。」

  賀承嶺像沒聽出她的調侃。

  「你想吃什麼？」

  「還真準備種？」

  「不是你問的？」

  林清芩想了想。

  「那就小蔥吧，省事。」

  「還有呢？」

  「韭菜？」

  「行。」

  「我就隨口說兩樣。」

  「嗯。」

  林清芩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覺得再說下去，他明天可能真會找地方弄種子。

  她趕緊止住。

  「先回家。」

  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進了家屬院。

  快到自家院門時，賀承嶺先停下來，等她把車推進去。

  林清芩彎腰鎖車。

  賀承嶺也把車靠到牆邊。

  院裡安靜。

  屋裡還沒開燈，只有隔壁窗戶透過來一點光。

  林清芩站直身。

  今天這一路其實沒發生什麼。

  賀承嶺甚至沒說幾句特別的話。

  可偏偏那句——

  「來接你。」

  一直沒從她腦子裡過去。

  燒水可以說順手。

  留飯也可以說剛好做多了。

  修車更可以說看見了就修。

  那專門跑到衛生所外面等她呢？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

  賀承嶺伸手去推門。

  她忽然開口。

  「賀承嶺。」

  他回頭。

  林清芩沒有馬上說。

  過了兩秒，她問：

  「你是不是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