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那以後你慢慢習慣吧。
幾天後,部隊裡忙了一上午。
訓練結束,賀承嶺回辦公室時,衣服後背已經濕了一層。
周志遠比他早回來一會兒,正站在桌邊翻材料,看見他進門,順手把水壺推過去。
「還剩點。」
賀承嶺接過來喝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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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已經涼了。
周志遠低頭翻了一頁,忽然說:「你最近下班挺準時。」
賀承嶺把水壺放下。
「有問題?」
「沒有。」
周志遠笑了一聲,「就是以前沒見你這麼惦記回家。」
賀承嶺沒接話,拿過旁邊的材料看。
外面有人進來送東西,兩個人忙了一陣。
等人走了,周志遠才重新坐下。
「嫂子最近怎麼樣?」
「挺好。」
「衛生所還忙?」
「嗯。」
周志遠抬眼。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賀承嶺看他一眼。
「她說過。」
「行。」
周志遠低下頭,嘴角還有點笑。
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賀承嶺把手裡的內容看完,在下面簽了字。
剛準備換下一份,周志遠忽然問:「哎,我一直有個事沒弄明白。」
「什麼?」
「你到底想不想跟嫂子繼續過?」
賀承嶺抬頭。
周志遠原本只是隨口一問,被他這麼看著,反倒坐直了些。
「我就問一句。」
賀承嶺沒立刻說話。
窗外有人喊口令,聲音隔著牆傳進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想。」
周志遠愣了愣。
大概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幹脆。
「真想?」
「嗯。」
「那你以前還——」
「以前是以前。」
周志遠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行。」
他點點頭,「你自己想明白就行。」
賀承嶺重新低下頭。
手裡的紙看了兩行,卻沒再往下翻。
想繼續過。
這件事他早就知道。
不想離婚的時候就知道。
後來去接她,等她,記著她什麼時候回家,看她晚了就留飯,聽見別人多說她兩句心裡不舒服——這些事他也都知道。
只是以前總覺得,知道這些就夠了。
至於到底算什麼,沒必要非得說清楚。
可剛才那句「想」說出口以後,有些東西反而再躲不開。
賀承嶺靠回椅背。
桌上的材料還攤著。
他盯著上面一行字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林清芩。
名字從心裡過了一遍。
他想起她站在家門口笑著說:
「那以後你慢慢習慣吧。」
也沒什麼特別。
就是一句話。
偏偏這幾天偶爾空下來,他總會想起來。
賀承嶺低頭捏了捏眉心。
周志遠看見了。
「累了?」
「沒有。」
「那你坐那兒發什麼愣?」
「沒什麼。」
周志遠哦了一聲,也沒管他。
賀承嶺重新拿起筆。
寫了幾個字,停下。
喜歡。
這個詞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安靜了一會兒。
沒什麼轟轟烈烈的感覺。
也沒有一下子把什麼都想通。
就是忽然覺得,這兩個字放到林清芩身上,沒什麼不對。
他會想知道她幾點回來。
會想去接她。
她忙,他想替她把家裡的事多做一點。
她想走自己的路,他不想攔。
別人和她走得近一點,他會不舒服。
她笑著逗他,他也不覺得煩。
如果這些都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賀承嶺垂下眼。
他喜歡林清芩。
不是責任。
也不是因為她現在還是他的妻子。
就是喜歡。
認清以後,好像也沒多複雜。
賀承嶺拿起水壺,又喝了一口。
周志遠抬頭看他。
「你今天怎麼回事?」
「沒事。」
「真沒事?」
「嗯。」
周志遠看了他一會兒。
「行吧。」
下午照常訓練。
該點人點人,該糾正動作糾正動作,賀承嶺臉上也看不出和平時有什麼不同。
只是中間休息的時候,有人從縣城回來,順手把他前幾天托帶的一樣東西交給他。
用牛皮紙包著。
不大。
賀承嶺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本醫學資料。
封面不新,書角還有點壓痕。
卻正是林清芩前陣子提過好幾次、一直沒碰上的那本。
「就剩這一本。」對方說,「書店說後頭什麼時候再到不知道。」
「謝了。」
「客氣什麼。」
賀承嶺把書重新包好,放進柜子里。
旁邊有人喊他,他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忙。
晚上回去的時候,林清芩還沒到家。
賀承嶺開門進去,把東西放下。
那本書拿出來後,他站在桌邊停了一會兒。
送她什麼,他以前沒少想過。
錢不缺。
衣服她自己會買。
工作上的事,她更不需要他替她做主。
這本書倒是她自己找了很久。
他把牛皮紙拆開,將書放到她平時看書的位置。
做完也沒再多看。
廚房水還沒燒。
賀承嶺挽起袖子,先去添煤。
等水燒開,院外才傳來自行車的聲音。
沒多久,林清芩推門進來。
「今天這麼早?」
「嗯。」
她把包放下,先去洗手。
走回來時,目光掃過桌面,腳步忽然停住。
賀承嶺正往暖水瓶里灌水。
林清芩走到桌邊,把那本書拿起來。
翻過封面,又低頭看了眼書名。
賀承嶺把瓶塞按好。
身後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清芩才問:
「這本書哪來的?」
賀承嶺把暖水瓶放回去。
「托人從縣城帶的。」
林清芩翻了兩頁。
「你怎麼知道我要找這本?」
「你說過。」
她抬頭看他。
賀承嶺已經轉身去收爐邊的東西,像只是記住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林清芩低頭又翻了翻。
書不是新的,邊角有點舊,裡面倒保存得很好。
「多少錢?」
賀承嶺報了個數。
「我給你。」
「不用。」
「為什麼不用?」
他停了一下。
「追你。」
林清芩拿著書,半天沒說話。
賀承嶺自己倒沒覺得這兩個字有什麼不好說的,低頭把爐門關好。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一聲笑。
「行。」
林清芩把書放到自己那摞資料上。
「那我收了。」
賀承嶺嗯了一聲。
也沒再多說。
天氣一點點熱起來。
院後那一小塊地里種下去的蔥已經冒了綠。
這天賀承嶺回來得早。
進門時,林清芩還沒回來。
屋裡悶,他先把窗戶推開,剛準備換衣服,外頭便有人叫他。
來人是替那邊捎消息的。
話不多。
賀承嶺站在院門口,從頭聽到尾,半天沒出聲。
小滿的生母沒了。
前些日子人就已經病得很重,最後還是沒熬過去。
孩子現在還在原來照看的親屬那裡,只是對方家裡本來就有自己的難處,短時間照應可以,再一直養下去,實在撐不住。
那邊想問一句。
小滿以後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