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滿進家門

  小滿站在院門口時，手裡只抱著一個舊布包。

  包不大，邊角已經磨白了，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她自己那隻搪瓷杯。

  賀承嶺把另一隻木箱從車上搬下來。

  「進去吧。」

  小滿沒動。

  她先看了一眼院子，又抬頭看賀承嶺。

  

  最後目光落到林清芩身上。

  林清芩站在門裡，也沒催。

  「進來吧，鞋不用換。」

  小滿這才邁過門檻。

  步子很輕。

  像怕踩錯地方似的。

  她以前來過紅山，也見過他們，可那時候只是見一面，待一陣就走。

  今天那個舊布包跟著她一起進了屋。

  林清芩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這個放哪兒？」

  小滿立刻伸手。

  「我拿。」

  聲音很小。

  林清芩沒跟她爭，又把布包遞迴去。

  「那你自己拿。」

  她往裡面走。

  「房間在這邊。」

  小滿跟在後面。

  賀承嶺搬著木箱，走得反而最慢。

  小房間已經收拾乾淨。

  床鋪好了，靠牆放著個不大的木櫃，是賀承嶺前兩天找來的舊柜子，重新擦過，邊角也磨平了。

  床邊放著一雙新拖鞋。

  小滿站在門口。

  沒進去。

  林清芩回頭。

  「怎麼了？」

  她搖搖頭。

  「床是你的。」

  小滿看了看床。

  林清芩又指了指木櫃。

  「衣服可以放這裡。杯子想放桌上也行。」

  她說完就往旁邊讓開。

  沒替她拿。

  也沒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之類的話。

  小滿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

  她先把布包放到床角。

  放下以後又像覺得不對，重新拿起來，改放到凳子上。

  賀承嶺把木箱搬到牆邊。

  聲音重了點。

  小滿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賀承嶺動作也跟著停住。

  「嚇著了？」

  小滿沒出聲。

  林清芩看他一眼。

  賀承嶺把箱子重新抬起來，這次放得輕了很多。

  「這裡？」

  他問。

  林清芩還沒答，小滿先看了看那個位置，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賀承嶺便沒再動。

  「就這兒。」

  他說完站在屋裡，又像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林清芩看著有點想笑，到底沒笑出來。

  「讓她自己收吧。」

  「嗯。」

  兩個人先出了房間。

  小滿仍站在裡面。

  門沒關。

  林清芩去廚房看了眼飯。

  回來時，小滿已經把布包打開。

  幾件衣服疊得並不整齊。

  她一件一件拿出來，放進柜子最下面那層。

  搪瓷杯最後放到桌角。

  林清芩站在門外，沒有進去幫忙。

  等她收得差不多，才問：「餓不餓？」

  小滿搖頭。

  賀承嶺正從外面進來。

  聽見這句，皺了下眉。

  「中午就沒吃多少。」

  小滿低下頭。

  林清芩看向他。

  「你怎麼問的？」

  「我問她吃不吃。」

  「然後呢？」

  「她說不吃。」

  林清芩沉默兩秒。

  這人帶孩子的辦法果然很省事。

  她重新看向小滿。

  「那先喝點水？」

  這回小滿點了頭。

  林清芩倒了半杯溫水，遞過去。

  孩子接杯子的時候兩隻手都捧著。

  喝了幾口，就把杯子放回桌上。

  「放著就行。」

  小滿手一頓。

  看了她一眼。

  林清芩已經轉身去廚房。

  她才慢慢鬆開杯子。

  晚飯比平時多做了一樣。

  沒什麼特別的。

  一碗蒸蛋。

  林清芩怕她胃口不好，菜也切得碎一點。

  三個人坐到桌邊以後，小滿還是不怎麼動筷子。

  賀承嶺給她夾了一塊菜。

  「吃。」

  小滿立刻拿起筷子。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賀承嶺察覺到她的目光。

  「怎麼？」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像下命令？」

  他停了停。

  低頭看向小滿。

  大概想換一種說法。

  想了半天。

  「慢點吃。」

  林清芩：「……」

  算了。

  至少比剛才強。

  小滿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蒸蛋倒吃得最多。

  林清芩沒問好不好吃，也沒追著讓她多吃。

  等孩子把筷子放下，她才問：「飽了嗎？」

  小滿點頭。

  「那就不吃了。」

  賀承嶺看了眼她剩下的小半碗飯。

  到底沒說什麼。

  飯後林清芩收桌子。

  賀承嶺去洗碗。

  小滿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去哪兒。

  林清芩看見她了。

  「想回房間就回房間，想在這兒坐也行。」

  小滿看看房門，又看看桌邊的椅子。

  最後選了椅子。

  坐下以後，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放在腿上。

  林清芩拿自己的書出來看。

  也沒特意陪她說話。

  過了一會兒，小滿慢慢把後背靠到椅背上。

  再過一陣，她看見林清芩桌邊放著鉛筆。

  盯了好幾眼。

  林清芩把一張沒寫過字的紙推過去。

  「想畫就畫。」

  小滿沒馬上拿。

  「能用？」

  「能。」

  她這才伸手。

  畫得很慢。

  也看不出是什麼。

  幾根線，一個歪歪的小方框。

  林清芩沒有問。

  外頭天一點點黑下來。

  到睡覺的時候，小滿又不動了。

  賀承嶺已經把她房裡的燈點亮。

  「該睡了。」

  小滿站起來，跟著走了兩步。

  到了門口，又停住。

  賀承嶺回頭。

  「怎麼？」

  她低著頭。

  不說。

  賀承嶺顯然拿這種沉默沒辦法。

  他看了林清芩一眼。

  林清芩走過去。

  「是不是睡不著？」

  小滿過了一會兒才點頭。

  「床不習慣？」

  又點頭。

  林清芩進屋坐到床邊。

  「那先躺一會兒。」

  小滿脫了鞋，動作很慢地爬上床。

  被子蓋到下巴。

  眼睛還是睜著。

  賀承嶺站在門邊。

  林清芩回頭。

  「你先出去。」

  「為什麼？」

  「你站這兒，她更睡不著。」

  賀承嶺看了眼床上的孩子。

  小滿立刻把眼睛閉上。

  閉得特別用力。

  林清芩差點笑出來。

  賀承嶺大概也看出來了。

  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房間安靜下來。

  林清芩沒躺到床上，也沒伸手抱她。

  只搬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

  「要不要聽個故事？」

  小滿睜開眼。

  「什麼故事？」

  「隨便講一個。」

  「嗯。」

  林清芩想了想，挑了個最簡單的。

  沒有公主，也沒有什麼大道理。

  就是以前不知道在哪兒聽過的一隻小兔子找蘿蔔的故事。

  她記得不全。

  講到一半還卡了一下。

  小滿等了一會兒，小聲問：「然後呢？」

  「然後……」

  林清芩想了半天。

  「然後它發現蘿蔔就在自己家門口。」

  小滿眨了眨眼。

  「它剛才沒看見嗎？」

  林清芩沉默。

  「可能眼神不太好。」

  小滿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林清芩當沒看見，繼續往下胡編。

  等故事講完，孩子眼睛已經有點睜不開。

  她起身。

  「睡吧。」

  剛走一步，床上的小手忽然伸出來，輕輕抓住她衣擺。

  林清芩停下。

  小滿沒看她。

  手指卻沒松。

  「姜阿姨。」

  「嗯？」

  「你別走太快。」

  林清芩重新坐回去。

  「好。」

  她又陪了一會兒。

  直到小滿呼吸慢下來，手也從她衣角上鬆開。

  林清芩起身，把燈調暗。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小滿忽然又睜開眼。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明天你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