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不會帶孩子
「明天你還在嗎？」
林清芩站在門口。
小滿躺在床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早上在。」
她聲音放輕了些，「吃完飯我要去衛生所。」
小滿沒說話。
林清芩又道：「晚上下班了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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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看了她一會兒，慢慢點頭。
「睡吧。」
她把門留了條縫，轉身出去。
第二天林清芩醒的時候，外面已經有動靜了。
她披上衣服推門出去，先聞見一股糊味。
廚房裡，賀承嶺正低頭看鍋。
林清芩靠在門邊。
「你做什麼了？」
「早飯。」
「我聞出來了。」
她走過去，把鍋蓋掀開。
裡面的粥倒沒糊，味道是從旁邊那隻平底鍋傳出來的。
昨晚剩下的兩塊玉米面餅，被他重新熱了一遍。
熱得很徹底。
邊上已經硬得發乾。
林清芩拿筷子敲了一下。
篤的一聲。
賀承嶺看過來。
她抬眼：「你準備讓誰吃這個？」
「都能吃。」
「你能。」
林清芩把餅夾起來，「小滿牙口沒你好。」
賀承嶺沉默了一下。
「那怎麼辦？」
林清芩差點笑出來。
「別烤了，放粥上蒸一會兒。」
「軟了？」
「嗯。」
賀承嶺把鍋蓋重新掀開，真把餅放進去。
動作還挺認真。
林清芩看了一會兒，問：「小滿呢？」
「起來了。」
「人呢？」
賀承嶺朝小房間看了一眼。
「穿衣服。」
話剛落，小滿就從裡面出來了。
頭髮還是睡亂的。
身上的小褂子也穿好了。
就是最上面那顆扣子扣到了下一格，衣襟一邊高一邊低。
林清芩盯著看了兩秒。
又看看賀承嶺。
「你扣的？」
「嗯。」
「沒發現歪了？」
賀承嶺這才低頭看過去。
小滿也跟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手立刻伸過去，像是想自己解開。
林清芩沒動。
賀承嶺已經蹲下了。
「別動。」
小滿一下停住。
他把扣子解開。
重新扣。
第一顆對上。
第二顆。
第三顆。
這次倒沒再錯。
林清芩站在旁邊，看著他低頭跟幾顆小扣子較勁，嘴角到底還是彎了一下。
賀承嶺扣完，抬頭正好看見。
「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在笑。」
「就是覺得你挺認真。」
賀承嶺站起來。
「認真也扣錯了。」
林清芩笑意更深一點。
「所以得學。」
他嗯了一聲。
一點都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好聽。
小滿站在兩個人中間，看看林清芩，又看看賀承嶺。
剛才還繃著的肩膀，慢慢松下來一點。
林清芩伸手指了指她領口。
「下次第一顆先對齊，後面就不會歪。」
小滿點點頭。
賀承嶺也看了一眼。
「記住了。」
林清芩轉頭。
「我是在教她。」
「我也聽見了。」
她沒忍住又笑。
早飯端上桌時，那兩塊餅總算軟了。
小滿坐在昨天那個位置。
她已經知道自己的杯子放在哪兒，自己去桌邊拿了過來。
拿到一半，又停住，看了林清芩一眼。
林清芩正在盛粥。
「拿吧，本來就是你的。」
小滿這才把杯子抱到自己面前。
賀承嶺把一隻煮雞蛋放到她碗邊。
「吃一個。」
小滿抿了抿嘴。
沒拿。
賀承嶺看她。
「怎麼了？」
孩子搖頭。
「雞蛋不吃？」
還是搖頭。
賀承嶺眉頭微微皺起來。
林清芩坐下。
「你問她是不想吃，還是不會剝。」
賀承嶺頓了一下。
又問：「不會剝？」
小滿猶豫幾秒，點頭。
賀承嶺把雞蛋拿回來。
磕了一下。
剝得倒快。
三兩下就把殼去了，重新放到小滿碗裡。
「現在吃。」
林清芩看他一眼。
賀承嶺察覺到了。
「又怎麼了？」
「沒什麼。」
她低頭喝粥。
「至少這次問題解決了。」
賀承嶺也不跟她計較。
小滿低頭咬了一小口雞蛋。
過了一會兒，又咬一口。
桌邊沒人催她。
賀承嶺吃飯快。
以前兩三口就能解決的東西，今天卻明顯慢了些。
小滿喝一口粥，他就抬眼看一下。
孩子拿餅的時候，他也看。
看得太明顯，小滿動作都停了。
林清芩用筷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碗。
「你吃你的。」
賀承嶺收回目光。
「我怕她沒吃飽。」
「沒吃飽會再要。」
小滿抬起頭。
林清芩正好看過去。
「要是還想吃，就自己說。」
孩子沒馬上應。
隔了會兒，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賀承嶺沒再盯著她。
飯桌反而安靜下來。
窗外有人騎車經過。
家屬院裡漸漸熱鬧起來，誰家開門，誰家喊孩子，鍋碗碰在一起，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林清芩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抬頭時，小滿已經把雞蛋吃完了。
餅也吃了小半塊。
賀承嶺伸手收她面前的空碗。
小滿下意識說：「我來。」
賀承嶺動作停住。
「你拿杯子。」
小滿看看他。
又看看桌上的杯子。
最後真的伸手把自己的搪瓷杯拿起來。
賀承嶺端碗。
林清芩收筷子。
誰也沒特意分工。
東西很快就收乾淨了。
林清芩回房換衣服。
出來時，賀承嶺已經在院子裡洗碗。
小滿也穿好了鞋，站在屋檐下等。
她今天白天有臨時安置，賀承嶺出門時一道送過去。
林清芩把包背上。
賀承嶺洗完最後一隻碗，擦了手。
「走吧。」
小滿跟著往院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向已經推上自行車的林清芩。
林清芩也看見了。
「怎麼了？」
小滿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來。
到了她面前，手抬起來，很輕地攥住一點衣角。
「晚上你回來嗎？」
林清芩低頭看著攥住自己衣角的小手。
小滿仰著臉，也不催，只等她說話。
「回來。」
林清芩說，「我下班就回來。」
小滿看了她一會兒。
「天黑以前嗎？」
「差不多。」
「哦。」
她鬆開手。
也沒笑，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站到賀承嶺旁邊。
賀承嶺低頭看她。
「走了？」
小滿點頭。
這回沒再停。
林清芩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騎出去一段，回頭時，賀承嶺正帶著小滿往另一邊走。
一大一小隔著半步。
賀承嶺走得比平時慢。
小滿低著頭，踩著他旁邊的影子。
林清芩只看了一眼，轉回頭繼續騎車。
到了衛生所，事情很快就忙起來。
上午來了幾個換藥的，還有一個孩子夜裡發過熱，被家裡人抱過來問情況。
林清芩跟著徐國安做事，量體溫，記情況，把用過的東西收拾好。
中午剛歇下來，又有人過來找藥。
等真正坐下時，已經過了飯點。
林雅琴從外頭進來，看她還在桌邊寫東西，把飯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
「馬上。」
「你每回都馬上。」
林清芩把最後兩行寫完，合上本子。
飯吃到一半，外頭有個女人來接孩子。
小姑娘大概五六歲，站在門邊等得不耐煩，一會兒踢踢門檻，一會兒扯自己衣服。
女人出來時說了句：「走了。」
孩子立刻跟上去。
林清芩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下午還有幾個小時。
早上小滿站在院門口的樣子忽然從腦子裡過了一下。
——晚上你回來嗎？
她答應了下班就回去。
林清芩低頭繼續吃飯。
沒過多久，外面有人喊她。
「清芩，來搭把手。」
「來了。」
她放下飯盒就出去了。
下午照舊忙。
等最後一撥人走了，林清芩把桌上的記錄整理好，又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清點一遍。
林雅琴已經換好衣服。
「還不走？」
「這就走。」
林清芩把本子放回原處，拎上包。
出了衛生所，天還亮著。
她騎車經過供銷點時，已經過去幾步，又慢下來。
門口的小攤還沒收。
上面擺著些針頭線腦、鉛筆橡皮，還有幾樣小孩子用的東西。
林清芩停下車。
沒挑多久。
最後只買了一小盒蠟筆。
顏色不多，盒子也普通。
昨晚小滿拿著她那支鉛筆，在紙上畫了半天。
正好能用。
她把蠟筆塞進包里，重新騎車回去。
進家屬院時，幾家已經開始做晚飯。
飯香混著煤煙味從院牆裡飄出來。
林清芩剛把車推到門口，就聽見裡面有動靜。
門一開，小滿從屋裡出來。
腳步明顯比平時快。
跑了兩三步，到了院子中間，又一下停住。
林清芩扶著車看她。
小滿也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
林清芩先開口。
「回來了。」
小滿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像是終於確認完了什麼。
賀承嶺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
「回來了？」
「嗯。」
林清芩把自行車停好。
「你做飯？」
「剛開始。」
「今天別把餅再烤硬了。」
賀承嶺看她一眼。
「知道。」
小滿站在原地沒走。
林清芩進屋放包，她也跟到門邊。
不貼得近。
就站在那裡看。
林清芩拉開包，本來要拿衛生所帶回來的本子，碰到裡面那盒東西，才想起來。
她把蠟筆拿出來。
「小滿。」
孩子立刻抬頭。
林清芩把東西遞過去。
「給你的。」
小滿沒接。
先看了看蠟筆，又看林清芩。
「我的？」
「嗯。」
「都給我？」
林清芩笑了一下。
「一盒不都給你，還準備一人分一半？」
小滿像是沒聽明白她為什麼這麼說，愣了幾秒。
林清芩把盒子往前遞了遞。
「拿著吧。」
這次她伸手接了。
動作還是小心。
盒子拿到手以後也沒馬上拆，只低頭看封面上那幾道顏色。
「昨天不是畫畫了嗎？以後用這個。」
小滿用手指摸了摸盒邊。
半晌，小聲說：
「謝謝林阿姨。」
「嗯。」
林清芩應了一聲，轉身去洗手。
走到水盆邊，身後忽然傳來一點聲音。
她回頭。
小滿已經把盒子打開了。
裡面幾支顏色不一樣的蠟筆整整齊齊放著。
孩子低頭看著，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不是前兩天那種很快就沒了的笑。
這回明顯得多。
她抬起頭時，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
「有紅的。」
「看見了。」
「還有綠的。」
「嗯。」
小滿又低下頭。
像捨不得亂動，只抽出那支紅的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林清芩洗完手回來，經過她身邊。
「想畫就畫，買回來就是給你用的。」
小滿抬頭。
「不會用壞嗎？」
「蠟筆就是要越用越短。」
她聽完，想了一會兒。
這才重新把那支紅的拿出來。
賀承嶺一直站在廚房門邊。
林清芩抬頭時，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看什麼？」
「沒什麼。」
他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林清芩莫名其妙，也沒管他。
晚飯還是三個人一起吃。
小滿今天比昨天多說了兩句話。
一回是問自己的杯子能不能拿去屋裡。
一回是吃完以後，說了句「我飽了」。
都不算什麼大事。
林清芩也沒特意誇她。
只說知道了。
飯後小滿回房畫畫。
林清芩經過門口時，看見桌上的紙已經多了好幾道顏色。
孩子聽見腳步，抬頭看她。
這一次沒先把東西放下。
林清芩也沒停。
「畫你的。」
她回自己屋裡拿書。
等再出來，小滿還趴在桌邊。
賀承嶺已經把洗好的衣服晾上了。
夜裡，小滿睡得比前一晚快。
林清芩進去看了一眼，被子有點歪，她替她往上拉了一截，沒把人弄醒。
出來時，賀承嶺還在外屋。
桌上放著他沒看完的材料。
林清芩拿起自己的書，剛坐下，就聽見他說：
「林清芩。」
「嗯？」
賀承嶺看著她。
停了幾秒。
「謝謝。」
林清芩看他。
「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