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說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

  「謝什麼？」

  賀承嶺看著她。

  「小滿的事。」

  林清芩手還搭在書頁上。

  「她的事？」

  「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說。

  「你肯讓她進這個家。」

  林清芩看了他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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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

  賀承嶺沒出聲。

  「我既然答應接她回來，就說明我也覺得該這麼做。」她把書合上，「所以你不用把這事全算到我頭上。」

  「不是算你頭上。」

  「那你謝什麼？」

  賀承嶺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大概是被她問得不知道怎麼往下說。

  過了一會兒才道：「你本來可以不管。」

  林清芩頓了頓。

  這話倒是真的。

  小滿跟她沒有血緣關係。

  甚至嚴格說起來，在最開始的時候，這個孩子同她連多少感情都談不上。

  她完全可以說這是賀承嶺自己的責任。

  也沒人能說她錯。

  可事情到了這一步，孩子已經睡在隔壁。

  今天還抱著那盒蠟筆問她晚上回不回來。

  林清芩低頭摸了摸書角。

  「我也沒替你全管。」

  「我知道。」

  「以後也不會。」

  「我知道。」

  她抬眼：「知道就行。」

  賀承嶺嗯了一聲。

  林清芩重新翻開書，才看了兩行，又聽見他說：「明天我去問問。」

  「問什麼？」

  「託兒的事。」

  她動作停了停。

  賀承嶺拉開椅子坐下來。

  「總不能一直臨時找人看。」

  「是得問。」

  小滿才四歲多。

  現在有人臨時搭把手可以，時間長了肯定不行。

  林清芩把書往旁邊推了一點。

  「先問清楚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她剛來，別一下送到陌生人堆里。」

  「嗯。」

  「要真入托，也得看看她適不適應。」

  「我先去問，不馬上送。」

  「那行。」

  賀承嶺拿過桌上的一張紙。

  「你這幾天哪天晚班？」

  林清芩報了兩個日子。

  他記下來。

  「怎麼？」

  「你晚班那兩天，我儘量早點回來。」

  「你能安排？」

  「能安排就安排。臨時有任務再說。」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你別為了這個耽誤正事。」

  「我知道。」

  「真碰上你回不來的時候，提前想辦法。」

  「嗯。」

  他說著，又在紙上添了兩筆。

  林清芩看著那張紙。

  以前賀承嶺安排時間，她幾乎從來不問。

  他什麼時候訓練，什麼時候開會，什麼時候不回來吃飯，都是他的事。

  她自己的衛生所也是一樣。

  兩個人住在一處，各過各的。

  現在桌上這張紙，卻開始把兩個人的時間放到一起。

  誰早回來。

  誰晚下班。

  哪天能接孩子。

  哪天需要提前找人。

  瑣碎得很。

  林清芩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健康這邊呢？」

  賀承嶺抬頭。

  「小滿。」

  「你看出什麼了？」

  「不是大問題。」

  林清芩道，「就是以前底子不算好，人偏瘦。這幾天先讓她正常吃，別突然猛補。過一陣看看體重和精神怎麼樣。」

  賀承嶺點頭。

  「還要檢查？」

  「有條件可以做個基礎檢查。」

  「那我帶她去。」

  林清芩看他。

  「你知道去哪兒？」

  「衛生所。」

  「……」

  賀承嶺神色很平靜。

  「不是嗎？」

  「是。」

  林清芩忍著笑，「就是你帶她去了以後，別跟人說『給她查查』就站旁邊等。」

  他皺眉：「還要說什麼？」

  「哪裡不舒服，有沒有以前生過什麼病，吃飯睡覺怎麼樣，這些都得知道。」

  賀承嶺沉默。

  林清芩一看就知道。

  「你不知道？」

  「知道一點。」

  「一點是多少？」

  「以前容易咳嗽。」

  「還有呢？」

  「吃得少。」

  「還有？」

  賀承嶺不說話了。

  林清芩到底笑了。

  「行，明天我問問她自己，再慢慢補。」

  「我也問。」

  「你別一上來像審人。」

  「我什麼時候審她了？」

  「今天早上你讓她吃雞蛋的時候就挺像。」

  賀承嶺看她。

  林清芩笑得更明顯。

  「『吃一個。』」

  她學得很平。

  賀承嶺臉色沒變。

  「她最後吃了。」

  「那是我提醒你她可能不會剝。」

  「我後來剝了。」

  「所以你還有得學。」

  「嗯。」

  他答得倒痛快。

  林清芩反而沒話說了。

  外頭很安靜。

  小滿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應該已經睡熟。

  賀承嶺低頭繼續看手裡的紙。

  「早上我送。」

  「晚上呢？」

  「你要是正常下班，就你回來。」

  「我要是晚班？」

  「我接。」

  林清芩想了想。

  「要是哪天咱倆都不行，就提前找好人，別臨時把她往誰家一放。」

  「好。」

  「還有入托的地方，先去看一眼。」

  「嗯。」

  「別光問有沒有位置。」

  「還看什麼？」

  「看孩子多不多，平時誰帶，吃飯睡覺怎麼安排。」

  賀承嶺記住了。

  「明天我去。」

  林清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話說到這裡，她忽然有些走神。

  不是因為哪句話。

  就是覺得眼前這一幕有點陌生。

  他們坐在一張桌子前，商量一個孩子明天誰送、以後去哪兒、身體要不要查、兩個人的時間怎麼錯開。

  沒有誰特意主持。

  也沒有誰把事情全攬過去。

  你一句，我一句。

  哪裡沒想到，對方就補上。

  林清芩垂下眼。

  這種事，她以前沒經歷過。

  原來的那三年婚姻里，更沒有。

  那時候賀承嶺忙他的，她守著一個空蕩蕩的家。

  真有什麼事情，大概也是她自己解決。

  可現在，他會問她的晚班。

  會把自己的時間空出來。

  會記孩子的吃飯、睡覺。

  雖然做得笨。

  至少人在這裡。

  林清芩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會兒。

  賀承嶺忽然抬頭。

  「還有什麼？」

  「什麼？」

  「你剛才一直看著我。」

  林清芩回神。

  「沒什麼。」

  「真沒什麼？」

  「想事情。」

  「什麼事？」

  她看了他一眼。

  「想你現在確實比以前像個會過日子的人了。」

  賀承嶺眉梢動了一下。

  「以前不像？」

  「你覺得呢？」

  他沒回答。

  林清芩笑了笑，也沒繼續說。

  賀承嶺收起那張寫了幾行字的紙，起身往小滿房間走。

  「幹什麼？」

  「看看被子。」

  林清芩也跟著看過去。

  房門輕輕推開。

  小滿睡得很熟。

  一隻胳膊搭在被子外面。

  賀承嶺走進去，把那隻胳膊輕輕放回去，又把踢到床角的小褲子撿起來。

  他拿著那件小衣服出來，坐回桌邊。

  疊得不太整齊。

  展開。

  又疊了一遍。

  林清芩看著他低頭跟那幾件小衣服較勁。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家。

  想起原主等過一次又一次的夜。

  如果他三年前就是這樣，也許原主不會走到原書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