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縣醫院再次找她


  第二天一早,衛生所剛開門沒多久,外頭就有人急匆匆跑進來。

  「許大夫,人摔下來了!」

  許國安從裡間出來。

  「誰?怎麼摔的?」

  「修房頂的時候滑下來的,兩層高,人還能說話,就是腿動不了,腰也疼得厲害。」

  許國安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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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哪兒?」

  「車上,剛拉過來。」

  林清芩正在整理器械,聽見動靜已經放下手裡的東西。

  擔架很快抬進來。

  傷者四十來歲,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右小腿褲子上蹭了不少血,躺著不敢動。

  家屬跟在後面,話說得又快又亂。

  「腳先著地還是腰先摔的?」

  許國安問。

  「我沒看清,就聽見砰一聲——」

  傷者自己咬著牙開口:「先摔到腿,後頭腰磕了。」

  林清芩站在旁邊,沒有急著碰他。

  「頭撞了沒有?」

  「沒有。」

  「暈過嗎?」

  「沒。」

  「噁心想吐呢?」

  傷者搖頭。

  許國安看她一眼。

  林清芩繼續問:「腿哪兒最疼?」

  男人手往右小腿指了一下。

  褲腿剪開後,傷口不算特別大,可小腿明顯腫了,形狀也不太對。

  林清芩沒有隨便搬動。

  許國安蹲下檢查。

  「腳趾能動嗎?」

  男人試了試,疼得吸氣。

  「能。」

  「有麻的地方沒有?」

  「腳背有點麻。」

  許國安神色更凝重了。

  林清芩把傷者從摔落後到現在的情況重新問了一遍,又記下脈搏、神志、出血變化。

  腰痛也沒有因為腿傷明顯就被略過去。

  人是從高處掉下來的。

  誰也不能只盯著最顯眼的那條腿。

  等基本處理做完,許國安站起來。

  「得轉縣醫院。」

  家屬一下慌了。

  「很嚴重?」

  「現在還不能只看表面。」許國安道,「腿要拍片,腰也得查。路上儘量別亂動。」

  他說完轉頭看林清芩。

  「你跟車。」

  林清芩點頭。

  「好。」

  上車前,許國安又把剛才的情況交代了兩句。

  「到那邊別光說腿。」

  「我知道。」

  車一路往縣城開。

  傷者中途疼得厲害,家屬幾次想扶他起來,都被林清芩攔住。

  「先別動。」

  「他這樣躺著難受。」

  「難受也先忍一下,到了醫院再說。」

  她沒有說得很重。

  可手一直護著擔架邊,避免車顛的時候人跟著亂晃。

  到了青河縣人民醫院,急診的人接手後,林清芩把衛生所的記錄一起遞過去。

  沒多久,陳守義也來了。

  他先看傷者,再翻那幾頁記錄。

  「誰問的?」

  林清芩道:「許大夫先查,我補的情況。」

  陳守義看她一眼。

  「你過來。」

  林清芩跟著他到旁邊。

  「從頭說。」

  她沒有先講自己的判斷。

  先說人怎麼摔的。

  高度大概多少。

  有沒有意識障礙。

  最早出現的症狀是什麼。

  衛生所看到的傷口、腫脹、肢端活動和麻木情況。

  腰痛的位置。

  轉運過程中有沒有新的變化。

  一項一項說下來,中間幾乎沒有停。

  陳守義聽完,才問:「你最擔心什麼?」

  「腿部骨折肯定要排,但不止腿。」

  林清芩道,「高處墜落,腰部也有明確疼痛。現在神志清楚,不代表其他損傷就能排除。」

  「還有呢?」

  她想了一下。

  「路上生命體徵目前沒有明顯惡化,但要繼續觀察。尤其如果疼痛突然加重、臉色更差,或者出現新的腹部症狀,不能只按骨折處理。」

  陳守義點了一下頭。

  「所以衛生所為什麼沒折騰那條腿?」

  「怕增加損傷。」

  「腰呢?」

  「同樣。」

  陳守義沒再問。

  那邊有人過來叫他。

  「陳醫生,片子這邊準備好了。」

  「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先別走。」

  林清芩停住。

  「好。」

  檢查真正做起來比衛生所快得多。

  拍片、查體、重新判斷。

  傷者右小腿確實有骨折,腰部也需要進一步排查,好在暫時沒有出現最壞的情況。

  家屬忙著辦手續。

  林清芩原本已經準備回去,陳守義卻拿著她帶來的記錄又過來了。

  「這些是你寫的?」

  「嗯。」

  「思路可以。」

  他手指點了點其中一處。

  「但是寫法不行。」

  林清芩低頭看。

  「哪裡?」

  「這裡。」

  陳守義把紙往她這邊轉了轉。

  「你寫『腳背發麻,較前沒有明顯加重』,這句話你自己知道什麼意思。」

  「嗯。」

  「正式病歷里不能只靠你自己知道。」

  林清芩頓了一下。

  陳守義繼續道:「什麼時間出現,哪一側,範圍大概在哪兒,檢查時是什麼情況,能寫清楚就寫清楚。」

  他又翻到後面。

  「還有這個。」

  林清芩看過去。

  「『考慮高處墜落後合併腰部損傷可能』。」

  「這句也有問題?」

  「不是不能寫判斷。」

  陳守義道,「前面得先有支持你判斷的東西。病歷不是讓人猜你為什麼這麼想。」

  林清芩安靜聽著。

  這種要求她並不陌生。

  只是這個時代的基層記錄方式和縣醫院正式病歷規範,確實還有不少地方需要重新適應。

  她伸手把紙接過來。

  「我回去重寫一份看看。」

  陳守義看她一眼。

  「也不用現在就回去寫。」

  「那什麼時候?」

  「下次來。」

  他說得很隨意。

  林清芩抬頭。

  陳守義已經把記錄夾起來。

  「縣醫院這邊偶爾有業務學習。」

  「之前有人跟我提過。」

  「嗯,我知道。」

  陳守義道,「有時候是病例討論,有時候講急診處置,有時候就是病曆書寫。你有空可以過來聽。」

  林清芩沒立刻接話。

  「衛生所這邊——」

  「當然先把你自己的工作安排好。」

  陳守義道,「沒人讓你天天往這兒跑。」

  他說完像是覺得這話太生硬,又補了一句:「能來就來,不能來就算。」

  林清芩笑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什麼意思?」

  「我是想說,得先問許大夫。」

  「那你回去問。」

  陳守義也沒替她做決定。

  他低頭翻了翻手裡那疊東西。

  「你現在缺的不是看不出問題。」

  林清芩等著下文。

  「是有些東西想得到,寫不成規範的話。」

  他頓了頓。

  「還有,基層判斷和醫院正式記錄,不是一回事。你以後真想往上走,這一關繞不過。」

  林清芩點頭。

  「我明白。」

  「明白就行。」

  外面有人喊陳守義。

  他應了一聲,卻沒立刻走。

  轉身拉開旁邊抽屜,翻了幾下。

  最後抽出一張紙。

  上面是縣醫院近期幾次內部業務學習的時間。

  陳守義把紙遞給她。

  「有空就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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