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碰一下而已
林清芩先反應過來。
手還停在賀承嶺領口邊。
離得也近。
近到她稍微抬眼，就能看清他下巴上早晨剛刮過留下的淺青。
她手指一收，往後退了半步。
「衣領歪了。」
賀承嶺看著她。
「嗯。」
就一個字。
沒問她怎麼忽然管起他的衣領，也沒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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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芩低頭扶正自行車車把。
「你不是還要走？」
「現在走。」
「那走啊。」
賀承嶺又看了她一眼，轉身叫小滿。
「小滿。」
牆根邊的小姑娘抬起頭。
「來了。」
賀承嶺牽過自己的自行車。
小滿沒讓他抱，自己跟在旁邊。
走到院門口時，林清芩已經先跨上車。
「晚上我可能晚。」
賀承嶺道：「知道。」
「別等我吃飯。」
「給你留。」
她本來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算了。
「行。」
蹬出去一截，風迎面吹過來。
林清芩抬手碰了下耳朵。
有點熱。
她皺了皺眉。
今天太陽這麼早就出來了？
前頭有人推著車從岔路上出來，她收回手，捏住車閘讓了一下。
再往前，衛生所的屋頂已經能看見。
林清芩沒再想剛才那一下。
上午照樣忙。
許國安知道她下午要去縣醫院，午後沒再給她另外安排事。
臨走前只問了一句：「時間來得及？」
「來得及。」
「那就去。聽不明白的先記，別回來只告訴我人家講得好。」
林清芩笑了。
「知道。」
她把縣醫院給的學習安排塞進包里，騎車去了縣城。
今天講的是病曆書寫和急診接診記錄。
地方不大。
十幾個人坐在一間會議室里，桌椅有些舊，前頭黑板還留著沒擦乾淨的粉筆印。
林清芩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沒人特意招呼她。
她也沒往前湊，找了靠後的位置坐下，把本子攤開。
陳守義從門口經過，看見她，只問：「許大夫放人了？」
「下午不忙。」
「那就聽。」
說完就走了。
沒過多久，講課的人進來。
先拿了一份以前的急診記錄當例子。
「病人說疼，你寫一個『疼』，有沒有用？」
底下有人笑。
那人拿粉筆敲了敲黑板。
「哪兒疼，什麼時候開始疼，什麼性質，越來越重還是越來越輕，有沒有伴隨別的表現——能問出來的，儘量留下。」
林清芩低頭記。
這和陳守義前幾天指出的問題是同一類。
她不是不知道該問什麼。
很多東西她問得甚至比基層記錄要求更細。
真正的問題是，怎麼把那些判斷按這裡的規範留下來。
既不能全靠自己腦子記。
也不能一張紙寫得誰都接不上。
前頭繼續講。
「還有，判斷可以有，但判斷前面要有依據。」
林清芩筆尖停了一下。
陳守義那天也說過這句話。
她在旁邊補了一行。
——先寫事實，再寫判斷。
寫完，又在後面添了幾個例子。
高處墜落。
腰痛。
肢端感覺。
傷後時間。
生命體徵變化。
一項一項排下來，比她上次那幾頁記錄清楚不少。
中間休息的時候，旁邊一個年紀不大的護士起身去倒水，回來時看了她的本子一眼。
「你記這麼多？」
「怕回去忘。」
「你哪個科的？」
「不是縣醫院的。」
對方有些意外。
林清芩簡單說了紅山衛生所。
護士哦了一聲，也沒多問。
第二段開始講交接記錄。
什麼時候送來。
誰接的。
路上做過什麼。
為什麼做。
哪些沒做。
林清芩聽得很認真。
前頭舉到一個轉診案例時，她低頭翻到上一頁，正要補一句，眼前卻忽然閃過早上的畫面。
軍裝領口壓進去一點。
她走回去。
說了句「別動」。
然後手就已經伸過去了。
筆尖在紙上停住。
林清芩盯著那半行字。
過了兩秒，耳邊正好傳來一句：
「記錄是給別人看的，不是寫給自己猜的。」
她回過神。
低頭一看。
剛才那一行，前半句寫得好好的，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少了兩個字。
林清芩抿了下唇。
真是。
碰一下而已。
她把那一行劃掉。
重新寫。
這次一筆一畫都很清楚。
下課時已經比原定時間晚了一點。
有人收拾東西往外走。
林清芩還坐著，把最後兩處記號補完。
陳守義從前面下來，路過她桌邊。
「聽懂多少？」
「大部分。」
「沒聽懂的呢？」
「記下來了。」
陳守義掃了一眼她的本子。
「這回倒知道按順序寫了。」
林清芩抬頭。
「上次不是讓您挑過一回。」
「挑一回就能全改了？」
「不能。」
「知道就行。」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材料，沒再說什麼。
林清芩把本子合上。
外頭天色已經開始往下沉。
她拎上包，出了醫院。
騎車回去的路上風比早晨涼了些。
經過縣城口時，她忽然又想起那頁被自己重新寫過的筆記。
林清芩握穩車把。
沒再往下想。
當天在縣醫院聽課時，她走神了一瞬。
然後低頭把那頁筆記重新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