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第一次等他回家
天快黑的時候，賀承嶺還沒回來。
林清芩往院外看了一眼，轉身把鍋蓋蓋上。
早上出門時，他說今天訓練，按平常時間回來。
也沒說會晚。
小滿已經洗了手，坐在桌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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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幾天漸漸熟悉了屋裡的位置，知道自己的杯子放哪兒，也知道吃飯前要把小板凳往裡挪一點。
等了一會兒，小滿抬頭。
「賀叔叔還沒回來嗎？」
「沒有。」
「那還吃飯嗎？」
林清芩看了眼天色。
「吃。」
孩子不能跟著大人一起餓。
她把飯端上桌。
給小滿盛了半碗，又把賀承嶺那份留在鍋里溫著。
小滿吃飯還是慢。
今天倒比剛住進來的時候自在些，吃完以後自己把杯子拿去放好。
林清芩收碗時，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林阿姨。」
「嗯？」
「賀叔叔的飯呢？」
「給他留著。」
小滿哦了一聲。
也沒再問。
天徹底黑下來以後，家屬院裡的聲音一點點少了。
林清芩給小滿洗漱好，送她回房。
「自己睡行不行？」
小滿點頭。
她現在還是喜歡房門留一條縫。
林清芩替她把燈調暗。
「有事就叫我。」
「嗯。」
走到門口，小滿忽然問：「賀叔叔今天也回來嗎？」
林清芩頓了一下。
「回來。」
這回她說得倒很自然。
小滿聽完，往被子裡縮了縮。
沒過多久，屋裡就沒聲音了。
林清芩回到外屋，把書拿出來。
縣醫院那次聽課以後，她重新整理了幾頁筆記，許國安又讓她把衛生所平時用的記錄拿出來對著看。
有些地方一眼就能看出區別。
有些得真正寫過幾次才能習慣。
她攤開本子，剛寫了兩行，院外傳來自行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
筆尖停住。
林清芩抬頭。
聲音從門前過去了。
沒停。
隔壁院門響了一聲。
她低下頭，繼續寫。
又過了一陣，桌角那隻鍾走到了八點多。
林清芩看了一眼。
鍋里的飯早涼了。
她起身，把火撥旺一點，添了些水，把留著的飯重新熱上。
熱到一半，她自己先皺了眉。
愛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回來。
飯涼了又不是不能吃。
這麼想著，手上卻還是把鍋蓋蓋嚴了。
等熱氣重新冒出來，她又把火壓下去。
回桌邊繼續看書。
這次看了沒多久，外頭有人說話。
隔著院牆，聽不太清。
林清芩又抬了次頭。
還是不是。
她索性把椅子往裡挪了一點，背對著門。
書翻了一頁。
再翻一頁。
第三頁看了半天，前面兩行寫的什麼，她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林清芩把書合上。
外頭已經很安靜。
賀承嶺不是沒晚回來過。
以前更晚的時候都有。
部隊臨時有事，訓練拖時間，開會，值班，哪一樣都不是稀奇事。
過去她也不會管。
甚至兩個人關係最僵的時候，他回不回來，對她一天怎麼過根本沒有影響。
可今晚不一樣。
林清芩坐在那裡，看著對面空著的椅子。
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在等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先安靜了幾秒。
不是因為有什麼事必須等他回來處理。
小滿睡了。
家裡也沒事。
門關好了，水燒了，明天要帶去衛生所的東西也已經收拾妥當。
她完全可以回房睡覺。
可她沒有。
林清芩抬手揉了揉額角。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重新把書打開。
這次倒真看進去了一陣。
快九點時，飯又涼了。
林清芩看都沒看桌上的鐘，起身第二次把鍋放回火上。
火苗舔著鍋底。
她站在爐邊等水熱。
等著等著，又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比前幾回沉。
也熟。
林清芩手上的動作停了下。
院門很快響了一聲。
她沒出去。
只把鍋里的飯翻了一下。
沒多久，門從外面推開。
賀承嶺進來時，肩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
軍裝後背有一片深色汗跡，袖口也沾了點灰。
他看見外屋還亮著燈，明顯頓了一下。
「還沒睡？」
林清芩低頭把鍋端下來。
「剛看完書。」
賀承嶺關上門。
「今天訓練臨時加了時間。」
「嗯。」
「回來晚了。」
「看出來了。」
他看了眼小滿的房門。
「睡了？」
「早睡了。」
賀承嶺聲音壓低。
「鬧沒有？」
「沒有。」
他說完沒立刻去換衣服，視線落到灶邊。
鍋蓋邊還冒著熱氣。
林清芩拿碗把飯盛出來。
賀承嶺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你還熱飯了？」
林清芩沒看他。
「總不能讓你回來啃涼的。」
她把碗放到桌上。
「洗手，吃飯。」
賀承嶺這才去洗手。
林清芩重新坐回桌邊，把剛才合上的書又打開。
外頭水聲停了。
賀承嶺回來，在她對面坐下。
飯還是熱的。
不只是剛溫過。
連菜都重新熱了一遍。
賀承嶺低頭看了片刻，才拿起筷子。
「你一直沒睡？」
林清芩低頭收書。
「看書而已。」
林清芩把書合起來，順手壓到旁邊那摞紙上。
賀承嶺沒接話。
他低頭吃飯。
飯是熱的。
菜也是。
可不是剛熱過一回的樣子。
那碟炒土豆邊緣已經有些發乾，湯汁收得比平常少，米飯上面軟，底下卻結了一點薄薄的硬殼。
賀承嶺夾了一筷子。
沒問。
林清芩坐在桌子另一邊，把剛才收好的紙重新理了一遍。
「咸了？」
「沒有。」
「那你一直看什麼？」
賀承嶺抬眼。
「沒什麼。」
林清芩看他兩秒。
大概覺得他今天有點莫名其妙，也懶得追問。
「吃快點，等會兒菜又涼了。」
賀承嶺嗯了一聲。
筷子卻比平時慢。
鍋邊還有一點水跡。
灶里的火壓得很低。
不是剛點起來的。
她說自己只是看書。
他也沒打算拆穿。
過了一會兒，賀承嶺問：「明天幾點上班？」
林清芩正把鋼筆帽扣上。
「照常。」
「早班？」
「嗯。」
「幾點走？」
「七點多。」
她答完才看過來。
「問這個幹什麼？」
「我明早能送小滿。」
「你不是有訓練？」
「晚一點。」
「那行。」
林清芩又低頭把書裝進包里。
賀承嶺繼續吃飯。
誰都沒再提剛才那鍋飯。
可他心裡已經清楚了一點。
她不是完全沒在意。
這個念頭停了一下。
也就停了一下。
賀承嶺低頭喝湯。
沒再往前想。
屋裡安靜。
外頭偶爾有蟲叫。
林清芩把東西收完，也沒有立刻回房，坐在旁邊看他吃。
賀承嶺抬頭。
「困就先睡。」
「你吃你的。」
「明早不是早班？」
「知道。」
「那還坐著？」
林清芩靠著椅背。
「飯是我熱的，鍋也是我弄的，等你吃完我順手收了。」
賀承嶺看著她。
林清芩頓了下。
「怎麼？」
「沒什麼。」
又是這句。
她眉頭一皺。
「賀承嶺，你今天是不是有話？」
「沒有。」
「最好沒有。」
賀承嶺低頭繼續吃。
嘴角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沒讓她看見。
飯剛吃到最後幾口，小房間裡忽然傳來一點響動。
很輕。
像什麼東西蹭到了床邊。
賀承嶺筷子停住。
林清芩也聽見了。
兩個人同時往那邊看。
過了幾秒，小滿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孩子赤著腳站在門後。
頭髮睡得亂，眼睛也沒完全睜開。
林清芩先起身。
「小滿？」
小滿沒說話。
視線先落到林清芩身上，又慢慢轉到賀承嶺這邊。
賀承嶺把筷子放下。
「怎麼起來了？」
小滿揉了揉眼睛。
「醒了。」
「做夢了？」
搖頭。
「要喝水？」
還是搖頭。
賀承嶺問了兩句，孩子一句也沒接。
他正準備再問，林清芩已經走到門邊。
「是不是聽見外面有人？」
小滿這才點頭。
賀承嶺頓了一下。
剛才他回來開門，後來又洗手、吃飯，多少都有聲音。
「吵醒你了？」
小滿沒回答。
她站在門口，看著外屋亮著的燈。
林清芩伸手把她身上的小褂子往上攏了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