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第一次主動靠過去
「陪我坐會兒吧。」
林清芩說完,自己先安靜下來。
賀承嶺也沒說別的。
兩個人還隔著那張桌子。
屋裡只有一盞燈亮著,小滿已經睡了,裡屋偶爾傳來一點翻身的動靜,很快又靜下去。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林清芩手裡的水已經不燙了。
她握著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
賀承嶺坐在對面。
沒催她說話。
也沒問她是不是還在想白天那個病人。
剛才她說想讓他陪著,他就真只是坐著。
過了一會兒,林清芩把杯子放下。
「其實許醫生下午已經跟我把那件事重新過了一遍。」
賀承嶺抬眼。
「嗯。」
「哪裡判斷對了,哪裡沒耽誤,為什麼最後還是沒救回來。」
她停了停。
「我都知道。」
賀承嶺沒有接一句「那就別想了」。
只是等她繼續。
林清芩低頭看著桌面。
「可知道是一回事。」
她聲音不重。
「真站在那兒,看著人一點點不行了,又是另一回事。」
賀承嶺沉默了一會兒。
「嗯。」
林清芩抬眼看他。
「你就會嗯?」
「我不懂醫學。」
他說得很直接。
「亂說沒用。」
林清芩沒想到他會這麼答。
她看了他兩秒,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倒是真的。」
賀承嶺也沒介意。
「所以你想說就說。」
屋裡又安靜下來。
林清芩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沒什麼想講的了。
許國安下午問得夠細。
她也已經把那張記錄重新寫過。
該想清楚的,基本都想清楚了。
可坐在這裡以後,腦子裡還是會閃過病人送來時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還有家屬那句——
昨晚就開始出了。
她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劃了一下。
「最難受的不是我不知道怎麼辦。」
賀承嶺看著她。
林清芩慢慢說:「是我知道。」
一句話落下,屋裡更靜。
「我知道他得更早送。」
「知道那樣的失血,衛生所留不住。」
「也知道如果情況再往下掉,人就經不起折騰了。」
她說得很慢。
不是在給他講病例。
只是把最壓在心裡的那一點說出來。
「可知道也沒用。」
「沒有血。」
「送來得也太晚。」
「車也不是說有就有。」
她停了一下。
「當時能做的都做了,可還是只能看著。」
賀承嶺沒插話。
林清芩說完以後,也沒有再往下講。
那些具體的搶救過程,她不想再重複。
也沒有必要。
桌上的燈把她的影子壓在一側。
她低著頭坐了一會兒。
賀承嶺才開口。
「以後需要我聽,就說。」
林清芩抬眼。
沒有「別難受」。
沒有「都過去了」。
也沒有問她以後是不是還會遇到這種事。
就這麼一句。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真不會勸人。」
賀承嶺神色沒變。
「不會。」
「還挺理直氣壯。」
「亂勸更不好。」
林清芩這回是真笑了一下。
很淺。
笑意過去以後,那股沉在胸口的東西也沒有因此消失。
只是沒剛才那麼繃著了。
她往椅背靠了一下。
坐久了,有點累。
賀承嶺沒動。
林清芩轉頭看了眼裡屋。
小滿睡得很安靜。
桌上還壓著她白天畫過的本子。
那本實用醫學書就在不遠處,封面被燈光照亮一角。
白天的事和眼前的日子像隔著一層什麼。
都是真的。
誰也蓋不過誰。
林清芩收回視線。
賀承嶺還在。
她忽然不想再隔著這張桌子坐了。
這個念頭來得很直接。
沒什麼複雜的理由。
她今天確實累。
也確實不想一個人安靜著。
林清芩站起來。
賀承嶺抬頭看她。
「怎麼了?」
「沒怎麼。」
她繞過桌角,在他旁邊坐下。
椅子離得不遠。
一坐下來,兩個人肩膀之間只剩一點距離。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
沒往這邊挪。
林清芩也沒說話。
安靜了幾秒。
她慢慢往旁邊靠過去。
動作不快。
沒有困得失去意識。
也不是車顛了一下碰上去。
她清醒得很。
直到額角和側臉真正落到賀承嶺肩上。
男人身體明顯頓了一下。
林清芩感覺到了。
卻沒動。
她就這麼靠著。
眼睛輕輕閉了一會兒。
賀承嶺沒有立刻伸手。
肩膀也沒往她這邊壓。
過了幾秒,確認她沒有要起來的意思,他才慢慢抬起手。
手臂從她身後繞過來。
很輕地落在肩背一側。
沒有用力。
只是把人穩穩圈在身邊。
林清芩沒躲。
賀承嶺也沒再往裡收。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
誰都沒說話。
燈光落在桌面。
外頭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很快又遠了。
林清芩聽得見賀承嶺很穩的呼吸。
也聽得見自己的。
今天從衛生所出來到現在,她第一次徹底沒再強迫自己想點什麼。
不去想明天。
不去想那個病人如果早半小時會怎麼樣。
也不去想以後還會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她只是靠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賀承嶺低聲問:「困了?」
「沒有。」
「脖子還酸?」
林清芩閉著眼。
「今天不酸。」
賀承嶺沒再問。
她倒想起昨晚班車上的事。
「你肩膀是不是還沒緩過來?」
「早好了。」
「真沒麻?」
「沒有。」
林清芩沒拆穿。
這人有時候嘴硬得沒什麼意思。
她又安靜下來。
賀承嶺的手一直停在她肩背。
沒有拍。
沒有摸。
只是放在那裡。
像她需要的時候,這個位置可以借她待一會兒。
林清芩不知道坐了多久。
等那陣沉悶終於沒那麼壓人,她才慢慢睜開眼。
屋裡還是原來的屋裡。
桌子。
燈。
杯子。
裡屋睡著的孩子。
什麼都沒變。
白天發生的事也沒有因此消失。
可她知道,明天還是會去衛生所。
有人來,她還是會看。
該學的東西,也還得繼續學。
林清芩輕輕吐出一口氣。
「賀承嶺。」
「嗯。」
「我明天還得早起。」
「知道。」
「那你還不提醒我睡?」
「你讓我陪你坐。」
他說得理所當然。
林清芩頓了一下。
「那我說坐一晚上,你也坐?」
賀承嶺看她。
「你要坐?」
林清芩抬起頭。
兩個人離得近。
她看了他兩秒。
「不要。」
說完,她準備起身。
身子剛離開他肩膀,賀承嶺原本搭在她身後的手也跟著鬆開。
只是林清芩起得快了一點。
她站直時,那隻手還停在她腰後。
並沒有真正貼緊。
卻離得很近。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
再抬頭。
兩個人視線碰上。
賀承嶺先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