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差一點

  裡屋傳來被子窸窣的一聲。

  林清芩和賀承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剛才近得能看清彼此眉眼的距離一下拉開，卻又沒有真正退回平時說話時那麼遠。林清芩站在桌邊，手指碰到椅背，順勢把剛才推開的椅子往裡挪了一點。

  賀承嶺也沒動。

  屋裡安靜得有些過頭。

  林清芩低頭理了理衣角。

  其實沒什麼可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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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好好穿在身上，連一道明顯的褶都沒有。她把手收回來，目光落到桌上那幾張已經疊好的紙上，又伸手把邊角重新對齊。

  做完才發現，這東西剛才明明已經收過一次。

  她停了一下。

  賀承嶺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視線往裡屋掃了一眼。

  小滿沒醒。

  剛才大概只是睡夢裡翻了個身。

  林清芩也朝門的方向看過去，等了幾秒，裡面沒有別的動靜。她本來該鬆口氣，可注意力重新落回來時，心口那一點異樣並沒有跟著散掉。

  剛才賀承嶺低頭的時候，離她太近了。

  近到她一抬眼，視線先落到的是他的下巴，再往上一點，才看見他的眼睛。

  中間有那麼短的一瞬，她還看見了他的嘴唇。

  林清芩手指在紙邊停住。

  她沒再往下想，把那幾張紙塞進書里夾好。

  「睡熟了吧。」她說。

  聲音和平常沒什麼區別。

  賀承嶺嗯了一聲。

  林清芩抬頭。

  他還在看她。

  這一次兩個人之間已經隔開了一點，可那種距離感好像沒有跟著一起回來。

  她沒有馬上移開視線。

  賀承嶺也沒有。

  林清芩忽然很清楚地知道，如果現在有一個人再往前一點，接下來的事就不會只是站著看對方。

  念頭只冒出一半，她呼吸頓了頓。

  賀承嶺沒有往前。

  他停了兩秒，先轉身看向裡屋：「小滿是不是醒了？」

  這句話把屋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壓了下去。

  林清芩跟著往裡看：「應該沒有。」

  話音剛落，裡面又傳來一聲輕響。

  這回不只是翻身。

  床板動了動，接著有很輕的腳步聲。

  林清芩剛轉過身，小滿已經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一邊衣領歪著，眼睛只睜開一半。

  「林阿姨。」

  聲音還帶著睡意。

  林清芩朝她走過去：「怎麼起來了？」

  「渴。」

  小滿舔了舔嘴唇：「我想喝水。」

  賀承嶺已經去拿杯子。

  他先從暖壺裡倒了些熱水，又兌進去一點涼的，手背碰了碰杯壁，才遞過來。

  動作熟得不需要林清芩提醒。

  小滿困得站都站不穩，伸手接杯子時，手指沒抓牢。

  賀承嶺沒鬆手：「慢點。」

  她兩隻手一起抱住，低頭喝了一口。

  林清芩站在旁邊，看見她衣領還歪著，順手給她理正，又摸了一下額頭。

  溫度正常。

  小滿抬眼看她：「我沒生病。」

  「知道。」

  「那你為什麼摸我？」

  「看看你是不是睡熱了。」

  小滿哦了一聲，顯然並不關心這個答案，又低頭喝水。

  喝了小半杯，她就把杯子往外遞。

  賀承嶺接過來：「不要了？」

  小滿搖頭，眼睛又快閉上。

  「回去睡。」

  「我走不動。」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剛才怎麼走出來的？」

  小滿認真想了想，沒想出答案，只往林清芩身邊靠了一點。

  林清芩忍著笑：「剛才有水撐著，現在喝完了，沒力氣了。」

  賀承嶺把杯子放到桌上：「自己走。」

  小滿站著沒動。

  兩秒以後，她慢吞吞轉過身，腳步拖得像每一步都很費勁。

  賀承嶺跟在後面，看她差點踩到自己的褲腳，伸手扶了一把：「抬腳。」

  林清芩也跟過去。

  小滿重新鑽進被窩以後，眼睛已經閉上了。賀承嶺把被角給她壓好，她還不忘含糊說一句：「明天叫我畫樹。」

  「知道。」

  「早點。」

  「睡覺。」

  小滿不說了。

  林清芩替她把額前亂掉的頭髮撥開一點。

  孩子很快又睡沉過去。

  兩個人從裡屋出來時，桌上的燈還亮著，剛才沒收完的書和紙還放在原處。

  可林清芩再站回桌邊，已經找不到剛才那種過近的感覺了。

  賀承嶺把小滿喝剩的水倒掉，杯子沖了一下，放回原處。

  林清芩則把書合上，把紙夾進去，一起收進自己的包里。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往剛才站的位置靠。

  也沒有人把那一瞬間重新提起來。

  這樣反而更自然。

  林清芩把桌面收乾淨，問：「你明早幾點走？」

  「照常。」

  「那還不睡？」

  賀承嶺看她：「你不也沒睡。」

  「我剛才在看東西。」

  「現在呢？」

  林清芩把最後一支筆收進去：「現在睡。」

  賀承嶺伸手把燈芯往下撥了一點。

  屋裡暗了些。

  林清芩拎起自己的外衣，朝房門走。走到一半，她忽然覺得賀承嶺就在身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也正準備回自己那邊。

  兩個人在門口附近停住。

  賀承嶺先開口：「晚安。」

  只有兩個字。

  和平時提醒她早點睡沒有什麼區別。

  林清芩卻莫名停了一下。

  「晚安。」

  賀承嶺點點頭，轉身回房。

  林清芩站在原地看了半秒，也推門進去。

  門關上以後，外面的動靜很快沒了。

  她把外衣搭在椅背上，燈調暗了一點，又坐到床邊。

  床頭放著那本前幾天從縣城帶回來的醫學書。

  林清芩伸手拿了一下。

  指尖剛碰到封面，又停住。

  剛才那一幕毫無預兆地從腦子裡閃回來。

  賀承嶺低頭看她。

  距離很近。

  她沒有退。

  再之後，小滿在裡面翻了個身。

  林清芩坐著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才把書拿起來，隨手翻開一頁。

  看了兩行，一個字都沒進腦子。

  她索性把書重新合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清芩靠著床沿坐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如果剛才裡面沒有那聲動靜……

  念頭到這裡，她自己先停了。

  賀承嶺後來明明有機會繼續往前。

  他沒動。

  甚至是他先把距離拉開的。

  林清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當時她也沒想過要躲。

  這個事實比剛才那幾秒的對視更讓人沒法忽略。

  她坐了一會兒，手抬起來。

  指尖很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停了一瞬。

  林清芩看著前方，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