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賀副團長也會緊張
周末去縣城的人比平時多。
林清芩上車的時候,前面已經坐了大半。她往後看了一眼,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把包放到腿上,賀承嶺就跟著坐到了旁邊。
這回沒人問坐哪兒,也沒人特意留位置。
像本來就該這麼坐。
車開出去以後,窗縫裡一直往裡鑽冷風。林清芩把圍巾往上攏了攏,賀承嶺伸手把窗扣重新壓緊。
「還是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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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少一點。」
林清芩看他:「賀副團長今天挺講究。」
「怕你回去又說冷。」
「我什麼時候說過?」
「上次手涼。」
林清芩頓了一下。
前幾天回家路上,她說的是「嫌涼就鬆開」。
這人倒記得清楚。
她沒繼續接,轉頭看向窗外。路邊的樹枝已經空了大半,田地也比前陣子顯得冷清,偶爾有人騎自行車經過,車輪壓著干硬的土路,揚起一點灰。
賀承嶺的手就在兩人中間。
林清芩看了一會兒外面,手從包上拿下來,自然放到旁邊。
沒多久,那隻手就被握住了。
她沒低頭。
手指收緊一點,回握過去。
這已經不需要誰再確認一次。
到了縣城,兩人先去吃飯。
不是上回看電影時那種趕著時間隨便墊兩口。今天不急,賀承嶺帶她進了一家不大的國營飯館。
裡面人不少,靠牆的位置還有一張空桌。
兩個人坐下以後,林清芩看了眼牆上寫的菜名:「你點吧。」
賀承嶺問:「真讓我點?」
「嗯。」
「吃不慣別賴我。」
「你先點了再說。」
他要了兩個菜,一份湯,又加了兩隻饅頭。
等東西上來的時候,林清芩往四周看了一眼。
隔壁桌坐著一家人,孩子正拿筷子敲碗,被大人按住手。門口有人進進出出,冷風一開門就灌進來一點。
這樣的約會跟她以前想像里的約會不太一樣。
沒有鮮花,也沒有誰刻意把話說得好聽。
可她坐在這裡,竟然覺得挺自在。
上一次和賀承嶺單獨出來,她多少還會留意兩個人是不是站得太近、手牽了多久、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沒那麼多了。
喜歡已經是喜歡。
至少這件事,她自己知道。
菜端上來以後,賀承嶺把離她近的那盤往中間推了推:「這個少吃點,辣。」
林清芩夾了一筷子:「我能吃。」
「昨天胃不舒服的是誰?」
「昨天是飯涼了。」
「有區別?」
「有。」
賀承嶺沒再爭。
林清芩吃了兩口,抬眼看他:「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愛管了?」
「有嗎?」
「有。」
「那你別聽。」
他說得乾脆。
林清芩反而笑了:「你倒會給自己留後路。」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也沒解釋。
飯吃完,兩個人從飯館出來,沿街往前走。
縣城周末比平時熱鬧,供銷社門口圍著人,路邊也有幾個挑擔子賣東西的。林清芩在一個攤子前停了會兒,看了看針線和紐扣,最後什麼都沒買。
賀承嶺站在旁邊等。
「你沒東西要買?」她問。
「沒有。」
「那你還跟著我逛?」
「今天不是陪你出來?」
林清芩轉頭看他:「這話聽著倒有點像樣。」
「哪裡不像樣過?」
「以前。」
賀承嶺安靜了半秒。
林清芩說完就往前走,也沒有專門等他回應。
過去的事不是不能提。
也不是每提一次,都非得再掰開講一遍。
她現在喜歡這個人。
以前那些問題也照樣存在。
兩件事放在一起,她已經越來越習慣。
賀承嶺跟上來,手很自然地伸過來。
林清芩把手放進他掌心。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往書店走。
縣城書店不大,門口掛著幾張新到書目的紙。林清芩進去以後先往醫藥類那一排走。
上回她買過一本實用的醫學書,這次沒打算再買,只想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資料。
賀承嶺沒有跟得太緊。
她看書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翻一本自己未必看得進去的東西。
林清芩抽出一本,看了幾頁,又放回去。
「沒有合適的?」賀承嶺問。
「有兩本想看,但沒必要現在都買。」
「錢帶夠了嗎?」
林清芩側頭:「又想替我買?」
「問問。」
「帶夠了。」
「那為什麼不買?」
「因為不是每本想看的都得搬回家。」
賀承嶺點頭:「有道理。」
林清芩看著他:「你是不是根本沒聽懂?」
「聽懂了。」
「那你手裡那本是什麼?」
賀承嶺低頭看了一眼。
他隨手拿的是本農業技術小冊子。
林清芩沒忍住笑。
「你打算改行?」
賀承嶺把書放回去:「拿錯了。」
「我還以為賀副團長準備研究種地。」
「你要種?」
「我沒空。」
「那不研究。」
林清芩笑意還沒散。
和第一次約會相比,這次確實輕鬆得多。
她不需要時時提醒自己這是「重新追求以後的一次約會」,也不用去想某一個動作是不是意味著關係又往前一步。
兩個人就是一起吃飯,一起逛書店,走得近了牽手,看到沒用的東西互相說兩句。
反倒比上一次更像真的在談戀愛。
這個想法從腦子裡過去,林清芩沒有再往下解釋。
她又翻了兩本書,最後只記了其中一本的名字。
從書店出來以後,賀承嶺沒有馬上往前走。
「等一下。」
林清芩回頭:「還有東西沒買?」
「不是。」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用紙包著的小東西。
包得很普通,甚至有點太規整。
林清芩看了他兩秒:「什麼?」
「給你的。」
「今天還有這一出?」
「拿著。」
林清芩接過來,沒急著拆:「賀副團長現在追人開始準備禮物了?」
「不能送?」
「能。」
她低頭拆開外面的紙。
裡面是一支鋼筆。
樣式不花哨,黑色筆桿,拿在手裡有點沉,比她現在常用的那支結實不少。
林清芩愣了下。
賀承嶺說:「你原來那支筆帽鬆了。」
「你還注意這個?」
「前幾天看你墊著紙放。」
林清芩想起來了。
那支筆用了有一陣,筆帽確實越來越松,放包里時偶爾會蹭出一點墨。她嫌麻煩,最近總在外面包一小截廢紙。
她自己一直覺得還能用。
沒想到賀承嶺記住了。
林清芩把筆轉了一下,抬頭看他:「追人終於有點進步了。」
賀承嶺問:「有用?」
「勉強。」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筆:「勉強還拿?」
林清芩直接把筆收進包里:「送出來的東西還想要回去?」
「沒說。」
「那就行。」
她把包扣好,往前走了兩步,發現賀承嶺還站在原地。
「走不走?」
賀承嶺跟上來。
林清芩嘴角一直沒完全壓下去。
禮物不貴。
甚至算不上多特別。
可就是很賀承嶺。
沒有花里胡哨的東西,也沒問她喜不喜歡顏色。
他只是看見她那支筆不好用了,就給她換了一支。
兩個人又在縣城轉了會兒。
回程比來時晚一些。
車上人少了,林清芩靠著椅背坐著,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困得睡過去。
賀承嶺坐在旁邊,腿因為位置窄只能稍微收著。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擠?」
「還行。」
「你每次都還行。」
「本來就還行。」
她往窗邊讓了一點:「坐過來些。」
賀承嶺看向她。
「你腿都快沒地方放了。」
他往這邊挪了一點。
肩膀很快碰在一起。
林清芩沒讓開。
車身晃的時候,兩個人也會跟著輕輕碰一下。
這種程度的靠近已經不會讓她緊張。
可她能感覺到,賀承嶺今天比平時安靜。
不是不高興。
更像有話沒說。
她沒問。
車到駐地附近時,天已經暗了不少。
兩個人下車後沿著路往回走。
小滿今天暫時留在熟悉的家屬家裡,回去接就行,並不趕。
路上人很少。
風比白天冷。
林清芩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賀承嶺牽住她的手。
她這次連看都沒看,直接握住。
走了一段,路邊有個小坡,林清芩踩過一塊鬆動的土,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賀承嶺扶了她一把。
手很快鬆開,沒有趁機多留。
林清芩站穩:「沒事。」
「看路。」
「上午是誰說自己在看的?」
賀承嶺看她。
林清芩笑:「學你。」
他沒說什麼。
兩個人繼續往前。
路越來越安靜。
林清芩能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
走到離駐地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賀承嶺忽然停下來。
林清芩跟著停住,回頭看他:「怎麼了?」
他沒馬上回答。
這是少見的。
賀承嶺做事一向直接。
哪怕前面重新追她的時候,也很少這樣站著不說。
林清芩看見他握著自己的手沒有松,目光落在她臉上,停得比平時久一點。
另一隻手像是想抬起來。
動了一下,又停住。
林清芩心口輕輕一跳。
她沒有退。
也沒有開口替他把話接過去。
兩個人之間隔著很近的一點距離。
比普通說話近。
又沒有近到那晚一樣讓人一下就想到下一步。
賀承嶺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幾秒,他才叫她。
「林清芩。」
「嗯?」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
「我想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