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想親你。

  「我想親你。」

  林清芩看著賀承嶺，一時沒接上話。

  風從路邊過去，吹得圍巾邊角輕輕動了一下。她剛才還握著他的手，這會兒也沒有松，只是手指下意識收緊了一點。

  這人說話向來直接。

  可再直接，也沒直接到這種程度。

  林清芩原本還以為，他剛才突然停下來，是想說別的。直到這句話真正落下來，她才發現自己猜到了一半。

  他確實有話沒說。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一句。

  賀承嶺站在原地看著她。

  沒有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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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連剛才想抬起來的那隻手，也已經重新垂回身側。

  林清芩等了一會兒。

  他還是沒動。

  這讓她心裡那點突然被挑起來的緊張慢慢落了些。

  她很清楚，賀承嶺不是在通知她。

  是在問。

  他甚至沒有用「能不能」三個字，可意思已經夠清楚。

  她要是現在往後退一步，他不會追上來。

  這一點，她竟然沒有懷疑。

  前些天在家裡也是。

  兩個人已經近到只要再往前一點就會發生什麼，他最後還是停了。

  現在他想親她，仍舊先把話說出來。

  林清芩抬眼看他：「賀承嶺。」

  「嗯。」

  「你追人都這麼問？」

  「第一次。」

  林清芩怔了一下，沒忍住笑了。

  「我問你追人。」

  「我也是說這個。」

  「你以前沒追過？」

  「沒有。」

  回答得很快。

  林清芩看了他兩秒：「那你還挺有底氣。」

  「沒有。」

  這次輪到她停住。

  賀承嶺神色還是平常那樣，沒什麼明顯變化，可她站得近，能看見他下頜繃得比剛才緊一點。

  林清芩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今晚從縣城回來以後，比平時安靜，不是沒話。

  大概就是一直裝著這件事。

  她想到書店裡那支鋼筆，又想到回程車上他坐到她身邊時那點少見的沉默。

  原來賀副團長也會緊張。

  林清芩眼裡還帶著笑：「沒底氣你還問？」

  「想問。」

  「想問就問？」

  「嗯。」

  「我要是不答應呢？」

  話出口以後，賀承嶺沒有半點猶豫：「那就算了。」

  四個字。

  林清芩倒不意外。

  她本來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真正聽見他說出來，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感覺，只是握著他的手沒有松。

  賀承嶺也沒順著這個話題繼續。

  沒有問她到底答不答應。

  更沒有拿前幾次牽手、擁抱來替自己找理由。

  路上很安靜。

  不遠處駐地的燈已經能看見了。

  再往前走一段，就該去接小滿，然後回家。

  林清芩本來可以把這句話帶過去。

  說一句「走吧」，今晚的事也就停在這裡。

  賀承嶺不會追著要答案。

  可她不太想。

  她已經知道自己喜歡這個男人。

  這件事不用再重新確認，也不用因為他說想親她，就突然變得複雜起來。

  真正擺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個很具體的問題。

  她願不願意。

  林清芩看著他。

  賀承嶺也看她。

  他沒有催。

  過了一會兒，林清芩忽然問：「你今天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件事的？」

  賀承嶺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什麼？」

  「親我。」

  他說不出話的時候確實少。

  林清芩這回看得更明顯了。

  她嘴角往上彎了一點：「不是很會直接說嗎？」

  賀承嶺沉默片刻：「下午。」

  「下午什麼時候？」

  「忘了。」

  「你還能忘？」

  「差不多。」

  這個回答敷衍得很明顯。

  林清芩挑眉：「差不多是什麼時候？」

  賀承嶺看著她：「非得問？」

  「你不是也問我了？」

  他沒話了。

  林清芩忍著笑。

  她很少見賀承嶺這樣。

  不是窘迫得不敢說話，也不是躲。

  就是明明平時什麼事都能幹脆利落處理，現在被她追著問了兩句，反而答得不怎麼利索。

  她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書店？」

  賀承嶺沒說話。

  「吃飯的時候？」

  還是沒說。

  林清芩盯著他：「車上？」

  「林清芩。」

  「嗯？」

  「別問了。」

  她徹底笑出來。

  賀承嶺也沒生氣，只看著她。

  林清芩笑了一會兒，才慢慢收住。

  剛才那點緊張已經淡了。

  可他說過的那句話還在那裡。

  不是玩笑。

  她也沒準備拿它當玩笑混過去。

  風有點冷，握在一起的手卻是熱的。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

  從什麼時候開始，牽手已經變成這麼自然的事，她其實也說不清。

  過去每往前一點，都要想一想。

  現在她站在這裡，賀承嶺問她想不想讓他再靠近一點，她反而沒有以前那麼多彎彎繞繞。

  喜歡他是真的。

  想靠近，也是真的。

  婚姻那些還沒解決的問題，同樣是真的。

  它們並不衝突。

  今晚只是今晚。

  林清芩重新抬頭。

  「你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親？」

  賀承嶺眉頭輕動了一下。

  「你沒答應。」

  「我也沒說不行。」

  「那也不是答應。」

  林清芩安靜了兩秒。

  這句話從賀承嶺嘴裡說出來，沒有一點刻意討好的意思。

  他只是這麼認為。

  所以他也這麼做了。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兩個人說話還總是隔著一層的時候，賀承嶺處理事情習慣先按自己覺得對的來。

  現在他依然強硬，依然寡言，很多時候也並沒有變得多會說話。

  可至少在她的事情上，他開始知道不能替她決定。

  林清芩沒有繼續往過去想。

  今晚不是算舊帳的時候。

  她只看著眼前的人。

  「所以你準備一直站這兒等我說可以？」

  賀承嶺道：「你可以說不行。」

  「我知道。」

  她回答得很快。

  賀承嶺沒再說話。

  林清芩忽然發現，他握著她的那隻手一直很穩，卻沒有像平時一樣偶爾收緊。

  像是連這一點力道都在等她。

  她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如果換成前些時候，她大概還會再晾他一會兒。

  現在卻沒這個必要。

  她自己知道答案。

  也沒打算拿不知道來拖。

  林清芩朝他面前站近了半步。

  很小的一步。

  賀承嶺目光落在她臉上。

  仍然沒動。

  林清芩抬頭看他：「你怎麼不說話了？」

  「等你。」

  兩個字。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

  「賀承嶺。」

  「嗯。」

  「你有時候挺會裝。」

  他眉頭輕皺：「裝什麼？」

  「裝得特別鎮定。」

  賀承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林清芩視線從他臉上掠過去，忽然又想笑。

  她現在離他已經比剛才近了些。

  這一次沒有誰從屋裡翻身，也沒有別的動靜突然闖進來。

  路上只有他們兩個。

  她並不想退。

  賀承嶺顯然也知道她沒退，可還是站著等。

  林清芩終於輕聲開口。

  「你問都問了。」

  賀承嶺看著她。

  過了兩秒，他低下頭。

  兩個人之間原本還留著的一點距離，開始一點一點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