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
第二天早上,林清芩進廚房的時候,賀承嶺已經把粥盛好了。
小滿坐在桌邊,正低頭剝雞蛋。雞蛋殼被她剝得坑坑窪窪,白生生的蛋清也跟著缺了幾塊,她一點不嫌,剝完還舉起來給林清芩看。
「林阿姨,我自己剝的。」
林清芩拉開椅子坐下:「看出來了。」
小滿低頭看看手裡不太圓的雞蛋:「不好看嗎?」
「能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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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立刻滿意了,張嘴咬了一大口。
賀承嶺把一碗粥放到林清芩面前。
「有點燙。」
「嗯。」
林清芩伸手去拿勺子。
兩個人的手在碗邊差點碰上,賀承嶺先收了回去。
動作很普通。
可林清芩還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賀承嶺正好也在看她。
兩人目光碰上,誰都沒躲,只是停了那麼一下。
然後林清芩低頭舀粥。
昨晚在門口,他抱著已經睡著的小滿,問她:
「明天還能親嗎?」
她當時沒回答。
不是不知道怎麼答。
是小滿還在人懷裡睡著,夜又深了,她懶得站在門口跟他繼續討論這種問題,只說了一句:「先把孩子放床上。」
賀承嶺也就真的先把孩子抱進去了。
後面洗漱、燒水、收拾東西,誰都沒再提。
到了今天早上,這句話倒還在。
林清芩喝了一口粥,抬頭時發現賀承嶺正在給小滿夾鹹菜。
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至少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小滿吃到一半,忽然問:「今天我還能出去玩嗎?」
賀承嶺說:「先把昨天答應寫的字寫完。」
小滿立刻皺起臉:「昨天已經寫了。」
「昨天寫的是昨天的。」
「今天是今天的?」
「嗯。」
孩子不高興了,扭頭看林清芩:「林阿姨。」
林清芩慢慢喝粥:「看我也沒用。」
小滿徹底沒了指望,只能低頭繼續吃雞蛋。
桌邊安靜了一會兒。
林清芩嘴角壓著點笑。
這才是這個家的早晨。
小滿為幾行字討價還價,賀承嶺不肯鬆口,她也不幫忙。
昨晚的吻沒有讓今天突然變成另一種生活。
飯還是要吃。
字還是要寫。
人也還是原來的人。
只是在林清芩偶爾抬眼的時候,會比過去更清楚地意識到,坐在對面的男人昨晚親過她。
而且不止一次。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吃飯。
小滿吃完以後果然被賀承嶺按在桌邊寫字。
孩子現在認得的字不算多,寫得也慢,握著鉛筆一筆一畫,沒多久就開始東張西望。
「賀叔叔,我寫幾個了?」
「六個。」
「還要幾個?」
「四個。」
小滿嘆了口氣,像是碰上了天大的難事。
林清芩收碗時看了她一眼:「快寫,寫完就出去。」
有了這句話,孩子總算重新低下頭。
十來分鐘後,小滿把本子往賀承嶺面前一推:「寫完了。」
賀承嶺檢查了一遍。
有兩個字歪得厲害。
他也沒讓她重寫,只說:「下次慢一點。」
小滿立刻跑去拿自己的小棉襖。
外頭已經有孩子來喊她。
林清芩替她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好,又把圍巾塞進領口:「別往遠處跑。」
「知道。」
賀承嶺又補了一句:「吃飯前回來。」
小滿答應得飛快,人已經跑出去了。
門一關,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林清芩端著最後一隻碗進廚房。
賀承嶺跟在後面,把桌上的東西一併收過來。
「我洗。」他說。
林清芩把碗放下:「那你洗。」
她也沒跟他爭,擦了手,轉身靠在旁邊桌沿上。
賀承嶺捲起袖口,開始洗碗。
水聲響起來。
林清芩站了一會兒。
昨晚剛親完的時候,她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非得馬上問。
回家接小滿,洗漱,各自回房,生活照樣往前走。
可今天早上坐在一張桌子上,她忽然覺得有件事還是得說清楚。
不是為了那個吻。
是他們現在已經走到了這裡,總不能一直只靠行動往前。
林清芩看著賀承嶺的背影:「賀承嶺。」
「嗯。」
「問你件事。」
賀承嶺把洗好的碗放到一邊,轉過身。
「你說。」
林清芩沒有繞彎子。
「我們現在算什麼?」
賀承嶺看著她。
沒馬上回答。
林清芩等著。
她今天問這句話,不是因為後悔昨晚。
也不是要把那個吻收回去。
正相反。
就是因為昨晚發生得清清楚楚,她才覺得這件事不能繼續含糊著過去。
過了一會兒,賀承嶺開口:「夫妻。」
林清芩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法律上一直都是。」
賀承嶺沒反駁。
她繼續看他:「我問的不是這個。」
廚房裡安靜下來。
爐子上的水還溫著,窗邊透進來的光落在桌面上。
賀承嶺站在水盆旁,袖口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水。
過了片刻,他說:「也是我在追的人。」
林清芩沒出聲。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繞。
可她聽懂了。
賀承嶺沒有因為昨晚親過,就把「追」這個字自己劃掉。
他還記得。
她當初只是允許他重新追。
沒有直接給結果。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你還知道你在追?」
「知道。」
「我還以為昨晚以後,你要直接算自己追到了。」
賀承嶺皺了下眉:「你說了嗎?」
「說什麼?」
「我追到了。」
林清芩差點笑出來。
「這還得我說?」
「不是你說,誰說?」
這句話太賀承嶺了。
林清芩看著他,剛才那點認真里反而鬆了一些。
她走過去,把他剛洗好的碗拿起來放進碗櫃。
「那我現在沒說。」
「嗯。」
「你就繼續追?」
「嗯。」
林清芩轉頭:「一點意見沒有?」
賀承嶺拿布擦了擦手:「有也沒用。」
「怎麼沒用?」
「最後不是你選?」
他說得很平常。
林清芩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句話他以前也說過。
可現在再聽,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不是因為昨晚親了。
是因為賀承嶺明明已經能看出來她在回應,甚至已經親過了,還是沒有把這些當成她對婚姻的最終答案。
林清芩把碗放好。
「賀承嶺。」
「嗯。」
「我讓你追,是因為我願意重新看看我們兩個。」
她停了一下,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現在我也確實在跟你往前走。」
賀承嶺看著她。
林清芩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但我還沒說,這段婚姻我一定要繼續。」
屋裡安靜了幾秒。
賀承嶺點頭:「我知道。」
沒有追問什麼時候能有答案。
也沒有因為已經走到接吻這一步,就覺得她這句話掃興。
林清芩看著他:「不覺得我麻煩?」
「不覺得。」
「都到這一步了,還沒給你結果。」
賀承嶺說:「是我在追你。」
「所以?」
「等得起。」
他說完,重新把擦手的布搭回去。
沒有再加一句。
林清芩卻站在那裡沒動。
她知道這不是漂亮話。
至少賀承嶺不是那種會為了哄她,臨時挑好聽話說的人。
他既然說等得起,就是真的還準備等。
林清芩低頭整理了一下桌角。
「那就再給彼此一點時間。」
賀承嶺看她:「好。」
「不是只有我看你。」
「嗯。」
「你也得看清楚。」
這次賀承嶺沉默了片刻。
「看什麼?」
林清芩抬眼:「看你到底適不適合跟我過日子。」
賀承嶺看了她好一會兒。
「這個我不用看。」
「為什麼?」
「我早就在過。」
林清芩一時沒接上。
賀承嶺已經低頭把剩下的水倒了。
她看著他把水盆放回去,忍不住道:「你現在偶爾也挺會說話。」
「實話。」
「行。」
林清芩沒有繼續跟他爭。
話說到這裡,已經夠了。
她問清楚了。
賀承嶺也沒有把昨晚的吻當成某種默認結果。
他們確實比以前走得近了很多。
但近到哪裡,最後要不要繼續婚姻,都還可以慢慢看。
這不是退回去。
也不是故意拖。
只是有些答案,不能因為昨晚親得不錯,就順手一起給了。
林清芩想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下。
賀承嶺看過來:「笑什麼?」
「沒什麼。」
「你今天已經說兩次沒什麼了。」
「記這麼清楚?」
「嗯。」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賀副團長記性這麼好,那昨天晚上問的話也記得吧?」
賀承嶺頓住。
輪到他不說話了。
林清芩本來只是隨口一提,看到他這個反應,反而來了點興致。
「怎麼?」
「記得。」
「那就行。」
她轉身準備出去。
賀承嶺叫住她:「林清芩。」
「嗯?」
「你還沒回答。」
林清芩回頭。
他站在廚房門邊看她,神色依舊很穩。
可這句話到底暴露了一點東西。
昨晚問過,今天還記著。
林清芩忍著笑:「不是說等得起?」
賀承嶺沉默了兩秒:「這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
「那個是婚姻。」
「這個呢?」
「親你。」
林清芩沒忍住,笑出了聲。
賀承嶺也沒躲。
就站在那裡等。
林清芩笑夠了,才看他:「晚上再說。」
賀承嶺眉頭輕動:「算答應?」
「我說的是晚上再說。」
「知道了。」
「知道還問。」
「確認一下。」
林清芩懶得再跟他掰扯,拿起桌上的書回了房間。
門沒有關嚴。
外面很快又響起賀承嶺收拾廚房的動靜。
她坐到桌前,把書放下。
準備找紙做點記錄時,她伸手拉開抽屜。
裡面壓著幾張紙。
動作停住。
那疊離婚材料還在那裡。
沒有動過。
林清芩看著它們。
過了一會兒,她把抽屜又往外拉開了一點。
這一次,沒有立刻關上。